擅長婊人、咳、心機出名的魔界當代戰神──吞佛童子,
朋友一向不多。
據推測這跟他老是讓人抓不準何時會翻臉的個性很有關係。
 

               [無間道]

                之一

             戰神的朋友很稀少


  擅長婊人、咳、心機出名的魔界當代戰神──吞佛童子,朋友一向不多。
  據推測這跟他老是讓人抓不準何時會翻臉的個性很有關係。

  冷酷、無情是他的正字標記;早年修行時,魔界眾人中大概只有赦生童子
與滕邪郎這對兄弟最常跟他講得上話,上回為了異度魔界突破封印再出,心機
戰神不惜以摯友劍邪性命祭開赦道,讓武林中為了雙邪傳說瘋迷不已的廣大群
眾為之心碎萬萬千,哀鴻遍野,繞樑數載猶可聞。

  承擔殺友罵名,抹消人邪性格回歸魔界的吞佛童子,隨著魔君征戰討伐,
歷經無數刀光劍影,高拔孤傲的身形在血光赤燄中屹立不搖。

  對魔界高層而言,吞佛童子除了難免會拖延時間(譬如解除魔界封印,一
解幾百年)、偶爾打架會漫不經心(反過來說也讓正道更難掌握他認真打起來
到底有多厲害)、常把命令打個七八折再去執行(事後檢討起來,還是會發現
執行效率大致不錯)之外,整體來說當代戰神可說是個忠誠可靠、允文允武、
又會打又會心機、百年難得的好部下。

  更難得的是,因為吞佛對待朋友的不良前科名聲在外,導致戰神沒有什麼
朋友、更談不上什麼私人生活,即使長期派駐魔君身邊值班待命,也從不曾口
出怨言。

  放眼異度魔界,吞佛童子堪稱最敬業的首席精英公務員亦不為過。

  這日,魔之尊者因傲峰一行受傷療養即將痊癒,魔界戰神向師父兼上司襲
滅天來報備下值,理由是想親見能令魔者負傷的至冷之劍,順道探勘第三塊靈
玉的消息。

  「休假不忘工作」是吞佛童子在魔界建立的聲望。魔者當下不疑有他,爽
快批准徒弟的假單。

  將護法任務交接給同事黃泉吊命後,紅白身影步出魔界直上傲峰。

  傲峰十二巔,峰峰相連,靄靄皓皓。

  登至第七峰的吞佛童子偶然抬起金瞳仰望,倏地,濃密的雲層淡開些許,
日光趁隙穿透映照白茫茫的雪地,一抹雪色飛掠遠處更高的峰巒,伴隨嘹亮嘯
聲迴盪山坳。

  那是半帶歡迎半帶警告的梟叫。

  魔物淡不可聞地微微一笑。

  雪梟──奈落之夜‧宵的寵物,對戰神上回刺宵至死一事似是記憶猶新。
  寵物既現,想必主人便在不遠處。

  嘴角笑意方才堪堪逝去,紫影一閃,黑髮刀客現身眼前,紫氅黑衫更加襯
出刀客異於常人的白皙膚色。

  「吞、佛、童、子。」缺乏抑揚頓挫的非人語調,雖比往日更加緩慢口吃
,一雙冰藍瞳眸卻盛滿真誠的喜悅。

  「久見了,宵。」向來冷漠的修羅臉孔底下,透著難得的輕鬆愉快。

  奈落之夜‧宵,乃昔日敗血異邪之首夜重生一手創造的殺戮武器,卻被創
造者本人批判為最完美的失敗品。殺戮武器只需聽命,不問理由,宵的失格在
於他的疑問總是太多。

  除去非人的特殊身份,宵的外表雖是青年,心智卻猶如不知善惡的初生嬰
孩,是個獃起來不知讓人該說笨還是單純,聰明起來學習能力強到讓人瞠目結
舌的傢伙。

  發現失敗品丟棄雪原卻自行覺醒,還打著敗血異邪出廠名號在江湖上四處
被騙後,夜重生為了組織商譽及個人名聲,執意回收失敗品,最後卻反被失敗
品回收。

  因為創造者的否定與追殺,宵消沉了好一陣子,更因為受騙上當經驗豐富
,對找上門來的心機戰神抱持存疑態度。吞佛不惜上演苦肉計,好不容易才卸
除宵對自己的心防。面對上司兼師父襲滅天來對宵的格殺令,吞佛更是想盡辦
法排定計劃,耗費心思教導宵配合演出詐死戲碼避開魔者的針鋒相對。

  不惜違背師令,為的只是保有那雙無疑無懼、總是定定望向自己的冰藍目
光。

  能夠那樣看著自己的,不是仇人、不是敵人、不是上司、不是同儕……那
樣的眼神有個特別的稱呼──
  朋友。

  宵是他的朋友。

  對心機魔人來說,單純的宵可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畢竟在這江湖上,能夠
不在意(宵可能連聽都沒聽過)他前科、坦誠交往的人實在不多。

  反過來講,除非是像宵這樣藏不住任何情緒的對象,吞佛童子也不可能卸
下心防與之往來。畢竟夜路走多了總是會遇到鬼,以心機著稱的他難保沒有被
人心機反攻的一日。

  只是……單純的個性,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

  「吞佛童子,你來找我,不怕被襲滅天來發現?」

  「吾自有安排。」

  「嗯。」

  沒有懷疑、毫無猜忌,非人簡簡單單接受了魔物的說辭。

  壞處是──

  「汝傲峰之行收獲如何?」

  「我認識了兩個新朋友。」冰藍瞳孔亮光閃過:「冷醉跟簫中劍,他們都
幫我忙,為我解答問題,他們是好人。」

  「哦?」

  以回答問題的意願來區分好人與壞人的標準,難怪非人一再被騙,被騙還
學不乖──雖然魔物當初也是利用非人這一點藉機搭訕成功,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別人單單因為肯回答問題就被列入「朋友」範圍,魔物打從心底不舒服。

  「冷醉告訴我,酒有情緒,要慢慢喝,我第一次喝到酒。」
  「冷醉幫雪梟做了鷹架。」
  「擁有靈玉的人是簫中劍,他已經答應,一下傲峰便會把靈玉給我。」
  「簫中劍就是那個說『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的人。」
  「簫中劍原本想殺我,卻不傷我,對我逼命卻未下手,他的劍路,冷靜中
帶著紊亂,如同我心中的疑惑……」

  與兩位新朋友之間的點點滴滴,黑髮刀客信手捻來如數家珍,罕見地滔滔
不絕。

  「……吞佛童子?」非人終於注意到魔物的沉默。

  開口閉口都是這兩個陌生的名字,非人近期生活顯然十分充實。
  「瞧來汝在傲峰過得很好。」魔物瞇起金瞳。

  「嗯。簫中劍現在每天都講故事給我聽。」非人淺淺笑開。「他正講到當
年怎麼離家出走……」

  簫中劍、又是簫中劍!
  魔物倏地打斷非人話頭。「時候不早,吾該告辭。」

  「疑?」非人瞪大眼。「可是你才剛到。」

  「久恐生變。」魔物顏色不改,語調已失去方才的輕鬆愉快。

  「那麼,下次你來,我介紹你們認識。」非人語氣誠懇無比。「簫中劍的
簫聲很悲傷,讓人共鳴,你應該會喜歡。」

  吾跟他沒有認識的必要──魔物冷笑不語,大袖揮過,負手於後。
  「宵,請了。」

  紅白身影頭也不回地遁去,轉瞬間,只見一道孤零零的腳印,在皓皓雪地
上綿延不絕。

  「雪梟,吞佛童子討厭簫聲嗎?」舉臂接住寵物,黑髮刀客仰望夜梟,眉
略蹙,疑惑不已。

  「咕──?」靈禽偏過白首,呼應主人的不解。

  雪地中,獨留非人與梟疑問對看的形影。

                        夜月曙星 2007.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