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參謀,他一向做牛做馬勞心勞力再認命不過,
主君當王更要認命。

主君若不認命,身為參謀,只好拐彎抹角想法子讓主君認命了……

無間道‧前任戰神系列
之四、可不可以不要當王


  身為鬼族戰神‧銀鍠朱武座前首席參謀兼後援會會長,伏嬰師對自家主君一向有著完整的生涯規劃。

  在崇尚絕對權力來自於絕對力量的異度魔界中,他這樣的咒術師只適合躲在王者光環下為主君分憂解勞,不擇手段排除一切阻撓主君統治的障礙。

  他的魔生終極目標,就是要親眼看著主子踏過血河屍山,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帶著他君臨天下。

  只是仗打久了,主君配合度越來越差,身為參謀只得認命適時因應各種狀況調整手段與作法。

  例如當年主君與邪族女王的緋聞案,站在後援會會長的立場雖然萬般不情願,但以政權掌控與優生學的角度來看,身為參謀的伏嬰師不得不承認──邪族女王對主君而言,的確是再恰當不過的配偶人選,日後誕下的繼承人,能順理成章兼併鬼族與邪族,足以與血統最純正的魔族相抗。

  現實考量下,他放任主君來一場無傷大雅的戀愛,甚至犧牲自己的正常作息以便掩護主君開小差與情人幽會,等到確認女方懷孕後,他輕易策動對另一位後援會成員、對自家兄長獨占心超乎尋常的朱聞挽月出面攆走對方──身為理智冷靜的後援會會長,對於偶像鬧緋聞,他所能容許的最大限度,也只到這裡為止。

  最強的戰神不代表什麼都能面面俱到,主君只需負責在戰場領軍殺伐,隨時隨地展現最有魅力最折服人心的完美儀表便已足夠,其他的小事,交由他這個首席參謀來煩惱就好。

  等待主君覺醒期間,批閱著各方匯整過來的情報公文時,一張夾在邪族後勤補給帳冊的紙條引起符嬰師的注意──
  「十日前,不明魔氣竄出不毛山道。」

  面具遮掩的容顏瞬冷,不按程序不經正式公文傳遞管道,有心人士隨隨便便夾了張紙條在公文堆裡特地送過來給他看是什麼意思?

  是好意的提醒?還是惡意的挑撥?

  以為他這個後援會會長不知道自家主君離家出走嗎?未免太小看後援會的情報掌控。

  哼哼。

  主君上回為了拯救鬼族領地耗盡所有能量,雖說有前陣子蒼雲山偷接回來的龍氣補充,面對不想起床的戰神,伏嬰師不容許任何魔去叨擾自家主子。

  愛賴床就讓主君賴床,反正露城解封以後百廢待舉,也還不到能迎接主君回來坐鎮的時候。

  總不能要完美的戰神坐在幾百年沒有打掃到處都是灰塵蜘蛛網亂七八糟的魔殿裡接受眾子民的歡呼吧?

  賴床的主君偷偷分身溜去中原遊歷,恰好給了參謀整備場地的時間。

  不過既然邪族那邊已經有人開始關心……而且這人顯然不是女后……

  參謀手印連結,衣袖翻飛,書房一角布簾自行掀起,魔鏡中浮現離家出走的紅髮書生身影。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伏嬰師仍然忍不住重重嘆氣。
  平心而論,他從沒想過主君扮起文生來還蠻有模有樣的。
  只是,這次的新造型可愛歸可愛,在他心目中,主君最適合的模樣還是身披戰袍、手拿斬風月,沙場上橫掃千軍萬夫莫敵的獅王裝扮。

  「朱聞蒼日」這個造型,根本就是獅子偽裝成貓、從猛獸區溜進可愛動物區欺騙世人。

  雖說一樣是貓科動物啦……

  銀鍠朱武後援會會長正在感嘆自家偶像新造型時,書生突然的咧嘴而笑讓鏡前的伏嬰師嚇了一跳。

  被主君發現自己在窺視了嗎?
  參謀後退三步,見主君視線錯開,心魂甫定。

  主君在跟誰講話?在對誰笑?那樣的笑容他從未見過。

  手勢揮揮,伏嬰師將監看的鏡頭稍稍調遠一些,雪顏男子瞬間入鏡。

  面具下,參謀雙眼瞇起──
  這隻一臉苦命相的哈士奇哪裡來的?方才主君那副差點把自己嚇死的陽光笑容,是對著這隻哈士奇笑的?

  伏嬰師陰沉著臉,繼續監看著一貓一狗……不對,是一獅一犬的正事不做到處亂逛趴趴走觀光團。

  主君是魔界戰神、鬼族之王,身為王者應該要獨立頂峰、不該任意找人搭檔,尤其這人又是外人。

  看著主君對著男子時而微笑、時而大笑、時而含笑,十足破壞戰神完美形象的蠢樣,參謀不知不覺握緊拳頭。

  叭嘰一聲,手中紫毫為之斷折。

  隨手丟筆,參謀伸指揉揉太陽穴──看來該讓主君回家了,免得時日拖太久,獅子弄假成真把自己當成小貓,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袖揮過,簾幕蓋住魔鏡。

  轉身拾起好意提醒的紙條,伏嬰師暗暗推敲著這份情報出自誰人手筆。

  無論是誰,這人也盼著主君回來掌權嗎?
  主君果然是天生的王者,連邪族子民也對王者回歸殷殷期盼啊。

  身為後援會會長,伏嬰師對自家偶像魅力無遠弗屆深深感到光榮驕傲。

  主君是眩目的強光、他便是襯托光芒萬丈的黑影。

  被怨嘆被嫌棄被踹被打他都不怕,就憑著一片赤膽忠心,不擇手段也要為銀鍠朱武的王者之路開出一條康莊血道。

  放下紙條,重新備過文房四寶,伏嬰師著手擬案策劃迎王回歸。
  身為參謀,他一向做牛做馬勞心勞力再認命不過,主君當王更要認命。

  趴伏書案,首席參謀一面佈計,一面沉沉低笑。
  主君若不認命,身為參謀,只好拐彎抹角想法子讓主君認命了……

§

  揹著身中魔毒昏迷不醒的簫中劍前往碧水清峽的路上,朱聞蒼日一步一嘆。
  推測妹妹領著八人大轎來迎接一定有鬼的時候,他便應該料到後面的鬼肯是最麻煩的那隻……不對,應該說不只一隻,每隻都很麻煩……唉。

  現下可好了,人才接回家,還來不及洞房花燭,火燄之城那邊便派了簫中劍最在意的入魔義弟月漩渦來單挑,本來以為簫中劍不致於敗仗,誰知道月漩渦的兵器竟然暗藏魔毒。

  結果,他跟簫中劍的第一類親密接觸,淪落到扛著人拔山涉水求醫。

  笨簫兄……明明可以打贏的,就因為手下留情到最後打輸、輸不要緊,還搞到自己中毒,真是笨得可以。

  又不是打不過……對付這種離家出走的義弟,直接一棒敲昏扛回家關起來不就好了?講那麼多廢話劍下留那麼多情有啥屁用?

  一樣是對付離家出走的對象,看看異度魔界多麼團結一致上下一心,連合兩族人馬砸下大把大把銀子偽裝成兩城對戰、連天魔池的天魔像也跟著下來一起攪和,不擇手段也要把人拐回家,這才像話嘛。

  嗯?不對,他怎麼稱讚起那群鬼來了?

  揹著好友一路走,紅髮書生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裝死一點都不想再去碰的鬼族隱憂。

  異度魔界會窮、窮到老是要去侵略別人,根本原因出在組織的年度預算運用一向大有問題。

  異度魔界魔、鬼、邪三族的分工制度,向來由魔族負責行政規劃、鬼族負責征戰、邪族負責後勤支援。

  魔族官員領的是死薪水,開銷問題不大,但是鬼族跟邪族之間長年因為花錢與省錢的立場不同迭有衝突。

  雖然知道錢亂花不對,不過後勤補給的困難向來不在鬼族作戰參謀考量範圍內,每回作戰預算大把大把花、魔兵一批一批地消耗的結果,長年下來負責補給的邪族與負責征戰的鬼族之間心結重重。

  伏嬰師當年會鼓勵自己去把邪族女性繼承人當馬子,最重要的徵結點,便是卡在預算問題上。只要鬼族與邪族雙方繼承人聯姻成功,從此兩族和樂融融一家親,負責打仗花錢的鬼族再也不怕遭受負責籌措經費的邪族刁難。

  話講得漂亮是因為政治面的現實考量,私底下,他明白這是首席參謀對自己沒有報備就跑去把馬子做出的停損處置。

  當年自己會跟情人吵架吵到不可開交鬧到不可收拾,後來想想,中間的有心人士或許不只小妹,參謀說不定也有半路插花。

  他這個號稱「異度魔界歷代以來最完美戰神」的名銜,十之八九是在參謀努力佈局精心維護之下塑造出的公關形象。

  這一回,故意讓簫中劍中魔毒,大概也是出自同樣的停損想法吧……

  彎過山坳,潺潺流水旁小屋炊煙,將昏迷不醒的簫中劍交給臨時接到通知出門會合救人的老狼主後,紅髮書生踏出門來,瞇眼看著早在屋外等候的首席參謀。

  「伏嬰師,你來阻止救人?」朱聞蒼日沒好氣地問。

  「阻止你才是幫助你的最好方式。」手執披風遮臉,面具後方露出晶亮燦然的眸光。「他成為魔人,就能名正言順成為你的朋友,他不入魔,未來不用我說,主君一清二楚。」

  容許讓外人變成自己人加上免費認證會員資格,伏嬰師覺得自己這個後援會會長已經讓步夠多了。

  皺眉。「所以你在他身上動了手腳。」
  方才狼伯診斷說只能先為傷患止血,毒沒法子解,果然是這傢伙搞的鬼……

  「主君,這件事吾非主謀、也並非吾主使。」低聲輕笑。
  他只是適時利用突發狀況罷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嘛……邪族那邊策動整件事的神秘後援會會員到底是誰,他也很有興趣知道呢。

  「……你絕對脫不了關係。」
  書生冷哼,沒有一起下水攪和,伏嬰師就不叫伏嬰師了。

  「對主君有利之事,吾不辭其勞。」優雅躬身。「主君想淨化他身上魔血唯有一法,但看你肯或不肯。」

  一定又有鬼……眉頭一軒,書生戒慎提問:「什麼意思?」

  「在這之前,有人希望能見主君一面。」參謀恭謹道。

  見過客才肯開價碼嗎?書生嘆息。「那就走吧。」

  邁開步伐,側首回望。「主君向來不受條件威脅,這一次變化真大。」

  自己想要的是個沒有立場的玩樂對象,人還沒真正把到手就這樣被搞到入魔了,怎麼可以?他想讓簫中劍的人生從黑白變成彩色、是彩色,不是搞得更黑啊!更何況,讓簫中劍入魔,只是又多了個屬下,那有什麼好玩的!

  蹺家戰神重重一嘆,咬牙開口:
  「身不由己,由心選擇。這一次,我選擇甘願。」
  簫兄,讓你人生風雲變色的只能是我,等著,我一定把你救回來!

  看著碎碎唸的主君,參謀暗暗瞇眼。
  要轉移主君對新歡的注意,自己含悲忍淚安排的籌碼希望夠力……不,依他對主君的瞭解,這安排一定夠力。

  伏嬰師唇角彎揚,對自己的參謀運籌能力感到十足滿意。

  地羽之宮裡,舊愛精心打扮翹首盼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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