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崗偷接電的日子裡,魔界現任戰神兼水電工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的要求真的不多,只希望能有偶爾開開小差、探探朋友的餘裕。
他只是想當個平安退休的武將,坦白說這樣的心願實在微不足道。
 

無間道
之六、戰神的願望很卑微


  大體而言,魔界戰神乃魔界戰將之首,只需具備超強武力及九命怪貓般打不死的韌命,承魔君之令,專司沙場征戰殺人放火;舉凡運籌帷幄、沙盤推演這些前置工作,乃至後勤管理、裝備維修這些部隊庶務,向來不需要戰神親自出馬,自有相關專長的魔界文官負責安排妥當……這是在異度魔界還沒被天雷打成兩截、接著又被佛家與道門聯手封印前,魔界傳統上對戰神職掌的認定。

  與戒神寶典記載的歷代戰神勳業相較,在九禍魔后座下效力的現任戰神真正需要動武的機會並不算多。大多數時候,吞佛朱厭出手,只是為了表明態度或牽制對方,達到見縫插針、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收獲的辦事效果。

  這回魔界被一頁書用神器「千年一擊」摧毀魔界能源供給來源「魔龍之心」,為能源問題傷透腦筋的九禍下令愛將結伴找尋培養魔龍之新能源,但找到的地點早已被紫耀王朝捷足先登,到最後只能串通內賊用偷接電的方式將基本所需的能源輸回魔界培養新的魔龍之心。

  上司九禍指定的新職掌,令忠心耿耿、辦事效率一流的心機戰神繼領兵殺敵、專案執行、情報蒐集後,正式跨界到後勤領域。

  偷接電餵養魔龍的日子大致上還算輕鬆寫意,也讓魔界戰神常有獨自站在山崖邊,負手思考問題的機會──自己到底在哪裡出了差錯?為什麼女后要這樣懲罰自己、故意指派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的前任戰神之子:銀鍠黥武搭配組合,跟在他身後整天疑神疑鬼戒備森嚴,讓自己哪裡也去不成?

  女后若只派他單身赴任,蹺班應該輕而易舉──反正魔界以為他在蒼雲山值班、蒼雲山這邊以為他回魔界匯報,出門在外,誰也難有機會拆穿他的不務正業。

  一雙金瞳略帶鬱悶地遙望遠處高聳入雲的靄靄山脈──距他上回的傲峰之行,轉眼已過數月,也就表示宵與那名武痴傳人亦已相處了數月……

  哼。

  魔物眉頭微蹙,努力甩開不悅的心情。

  身為一名小小的魔界守門將,選擇踏上以武力揚名立萬道路,生涯規劃除了戰死沙場外,似乎沒有別的路可走。賭在刀尖上的性命,註定沒有頤養天年的人生,他養成寓娛樂於工作、活在當下、有班當蹺直須蹺的習性。

  他的要求真的不多,只希望能在值班時有偶爾開開小差、探探朋友的餘裕。
他不怕玩命,也不是不對女后忠心,但銀鍠黥武偏要踩中他的地雷。

  身為首席武將,除了赦生與螣邪郎那對怪胎兄弟外,他常遇到兩種同僚,一種是對他又怕又懼的、一種是看他不順眼的;銀鍠黥武跟黃泉吊命一樣屬於第二種。

  女后總愛形容他是魔界異端,主要的原因,從有意識起,他就是眾魔欽羡妒恨的強者──別魔苦練多年方臻小成的魔功,他輕易精通;別魔汲汲營營苦思鑽研的計策,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推算出更佳的侵略方案;銀鍠鯨武在內一干青年武將克服種種先天後天限制勢在必得的戰神之位,他牛刀小試手到擒來。

  等到站上魔界武將頂端的戰神之位,一樁又一樁的任務潮水般湧來,別魔處理一件案子的時間,他能搞定三件案子。隨著優異表現而來的,是更重的責任與永遠接不完的案子;深受魔君信賴的結果,當異度魔界慘遭佛道聯手封印時,女后指名要他單獨越界前往苦境出差,擔負解除封印釋放魔界的重責大任。

  面對上司的信任、眾魔人的期盼,在同僚兼上司兒子螣邪郎一句揶揄下,讓他首次對工作有了反感──
  「死心機,汝真是能者多勞啊。」

  能者多勞?他挑眉冷笑。
  他不否認自己是能者,可是往往第一個累死的,就是鋒頭最健的「能者」,在他之前就是兩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前任戰神犧牲畢生功力護住魔界斷層後,光榮地躺在鬼族禁地方寸陵寢永眠;女后力保留下的強者襲滅天來,一肩拉起魔界斷層鍊條,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解脫。

  而他,接下解除魔界封印的重任,深入苦境孤身涉險,擺明不成功、便成仁。

  回想起來,當年的苦境若來幾個夠能力激起他戰鬥熱血的對手,而不是不堪一擊的肉腳劍客俠士,說不定在圓教村遇到一蓮托生擋路提出換劍賭約時,他會小心行事,而非明知劍上有鬼,還故意踏入和尚的陷阱,以致一時大意慘遭封印。

  派他出差沒關係,反正這麼多年他也習慣了,只是為什麼這回一定要塞個同事跟班給他礙手礙腳?

  接下魔令的紅髮魔物,對前人安排戰神職掌用心之良苦,有了深刻體認。

  為何選拔戰神只強調武功不強調頭腦智慧?
  問題的答案很簡單。
  像他這樣頂個「文武兼備」的頭銜,讓上司覺得什麼任務都能交付、太過好用的部屬,就算流再多的血、再多的汗,除了容易肇致上司疑忌外,只會早早把自己累死。

  站崗偷接電的日子裡,魔界現任戰神兼水電工想通了很多事情。

  再這樣搞下去,他的工作時間與獲得的回報只會越來越不成比例,怎麼想都划不來。

  都已經做到武將之首魔界戰神了,再往上爬、除非他有那個好狗命跟熊心豹子膽迎娶女后自己當魔君,否則再待下去事情只多不少而且越待前途越黯淡……

  除非自己當一顆跳脫棋盤的棋,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首要目標,得先把棋盤搞垮。

  不用遣散費、不用離職津貼,只有顛覆魔界,身為魔界武將的自己才能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畢竟魔將從無退休記錄,更何況是魔君委以重任的戰神,歷代戰神不是打到躺平,不可能從第一線撤下。

  他只是想當一個平安退休的武將,坦白說,這樣的心願實在微不足道。

  紅髮魔物瞇眼沉吟,事到如今,突破現狀才是正途。
  或許,該找個時間約素還真出來聊聊?

**     **     **     **     **  **

  月黑風高,流水琤琤。
  昏暗的光線絲毫不影響武林賢人觀察眼前的心機魔人。

  從容優雅、不卑不亢、該講的抓重點講、不該說的半字不漏,武學根柢深藏不漏,幾經風浪屹立不搖。

  當今正道領袖一面仔細聽取魔界情報,一面看著心機魔物,心頭突然湧上莫名熟悉的感覺──
  文武兼備的魔界戰神、掌握文武半邊天的素還真。

  世間道上,不論是人是魔,只要是文武雙全多才多藝,註定閒不下來。
  唉唉,眼前也是個勞碌命的歹命人啊……。

  還好他拉著一頁書前輩下來輪流互為正道領袖職務代理,想要休息的時候只要去找剛曝光的陰謀家或魔頭狠狠打上一架,打輸不打贏,就可以正大光明報病號住院放長假……眼前這隻魔界戰將,看起來已經累積疲勞到一定程度,又沒聽說有誰能代理業務,難怪會主動投靠配合想把組織搞垮……

  「……素還真?」

  「嗯?」

  「匯報到此,汝有何疑問?」眉稍微揚,魔物隱約看出修道人心有旁鶩。

  修道人搖頭。「你提供的消息恰好補足我方計劃未及之處。」

  「汝對吾絲毫沒有懷疑?不怕中了吾之心機?」魔物挑眉。

  「素某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話聲一頓:「何況……你已不同以往。」

  「喔?」負手於後。「願聞其詳。」

  「素某的評語是對是錯,你心中自有定見,不需多說,是吧?」修道人眼珠一轉,微笑道。

  「………」

  魔物金色瞳孔一瞬間閃過的亮光,讓素賢人忍住伸手拍肩表達同情慰問的衝動。

  「時辰將至,告辭。」魔物優雅抱拳,轉身離去。

  修道人頷首回禮。「保重。」

  月色朦朧下,望著白色戰袍離去的背影,修道人暗暗警惕──
  再怎麼厲害的戰將,還是需要適度休息,不然遲早會反彈,憋越久反彈力道越大,就像吞佛童子這樣……嗯,回去記得探探口風,看有沒有人這場打完想趁機休假。

  這年頭上司不好當啊。

  修道人深深覺得自己真是個難能可貴貼心親切的領導人。

  唔……現下武裝陣容裡燕歸人力道最大打起來最痛,回去問看看燕歸人要不要這場打完休息一下好了……

                       夜月曙星 2007/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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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的裏‧副標:燕仔退場的理由?XD

 
 

簫中劍,撐著點,若汝等閒被人玩死,可要辜負吾對汝一番期待。 

                無間道

                之五

             戰神的對手很帶衰



  歷經惡戰的魔界戰神,恭送善惡合一的師尊再入輪迴後,抬頭看看天色,
推估距銀鍠黥武返轉魔界向女后報備搬救兵回援,應該還有一段不短的時程。

  身為魔界首席精英公務員,面對該辦之事提早辦畢,剩下的時間不拿來善
加利用,簡直對不起總是超時工作勤勉向上的自己。

  師尊臨去前殷殷叮嚀什麼佛魔業障、魔身證佛的功課,怎麼比得過身為公
務員該上班時可以趁機翹班摸魚的愉快?

  想想還是待在這世間道,當個案子永遠接不完、寓娛樂於工作的小小公務
員,比較適合自己。

  ──尊者,汝便安心轉世投胎,下輩子別再收到像吾這樣的徒弟。

  收起朱厭,抹去嘴角血痕,魔界戰神對著走山裂地、一片狼藉的戰場默默
祝禱,轉身啟程,開小差去。

**   **     **     **     **    **

  雖然前回的經驗不是太愉快,戰神的腳步仍不由自主踏上傲峰十二巔,半
途謹慎避開在第四峰坳口徘徊、隱約碎碎唸著「怎麼這麼久」的青年跛子,來
到前回與宵會面的第七峰。

  峰峰相連的頂端,傳來熟悉的夜梟嘯聲。

  與上回半帶歡迎半帶警告的叫聲不同,這次的嘯聲帶著幾分苦惱與催促的
意味。魔界戰神聞聲眉頭一皺,正要提起功力再向上推進一峰,紫氅黑衫身影
立現。

  「吞佛童子!」非人二話不說地抓起戰神衣袖,「來得正好,跟我來。」

  「嗯?」魔物挑眉。

  非人一雙冰藍瞳孔直直相視,誠懇道:「我解不開冰封之招,需要你的幫
忙。」

  「解冰封之招?」基於好奇,經歷久戰體力耗損的戰神並未反對,省下力
氣任由非人護持將自己帶上傲峰之巔。

  「簫中劍中了毒,為避免毒性擴散,我對他用冰封之招……」轉瞬間抵達
峰頂,非人一手緊貼戰神背後運功助其禦寒,一手朝遠處指去,依附石碑之下
凝結的巨型冰塊映入魔物眼簾。

  「這是?」金瞳微瞇,語氣一頓。「簫中劍?汝將他封在冰裡?」

  簫中劍──正義的使者、天道的執行人,總是追在月漩渦後頭,老是妨礙
魔界執行任務的武痴傳人。
  如今拜宵所賜,成為躺在傲峰頂巔的一塊巨冰。

  轉眼斜睨不知所措的非人,戰神嘴角飄起淡不可見的笑意。

  「我本來打算用水氣為他解封,可是傲峰山頂溫度酷寒,水氣一出馬上結
冰。」非人苦惱地道。

  「既然中毒,解開冰封只會加速他體內毒性擴散,何必急著解封?」魔物
慢條斯理地開口。

  「策馬天下說他有解藥,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肯讓我把解藥帶上來。」
非人一字一句地說。

  「策馬天下可是跛足?」戰神想起半途遇到的陌生面孔。

  非人瞪大眼。「你認得他?」

  「他要汝用什麼換解藥?」魔物蹙眉。

  「簫中劍的劍譜。」非人直肚腸地道。

  「嗯……」魔物低首沉吟。

  「吞佛童子,你覺得不妥嗎?」見魔物不語,非人憂心忡忡地問。

  自然不妥。
  不過,武痴傳人的劍譜若因此流落江湖,對魔界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金瞳閉目復睜,魔物理所當然地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天經地義,
有何不妥?」

  非人眉頭舒展,含笑道:「那就好。這冰……?」

  「小事一樁。」朱厭上手,戰神催動魔燄,緩緩炙烤起巨型冰塊,不多時
,冰塊融解,昏迷不醒的簫中劍濕淋淋地橫躺雪上。

  「時間不多,我這就帶簫中劍去取解藥。」非人頷首,彎身向前欲攔腰抱
起武痴傳人,卻被戰神制止。

  「慢。」

  「怎麼了?」非人抬眼。

  ──隨便哪個人都能讓汝用公主抱,吾身為心機魔人的面子要往哪裡擺?

  金瞳亮光閃過,臉上顏色未改,淡道:「揹在背後,否則影響汝的速度。
」邊說邊幫忙將簫中劍身軀搭在非人身後。

  「嗯。」調整好位置,非人回頭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多謝你,吞佛童
子。」

  魔物聞言揚眉。「做朋友的,何必言謝?」

  非人魔物相伴下峰,直至第四峰前,戰神點頭告別,避開坳口,遠遠瞅了
那名青年跛子一眼。

  以他心機魔人的直覺,單憑青年跛子那股偏執中帶著幾分瘋狂的神色,料
想這人身上帶的解藥也未必安了什麼好心眼。

  這場交易,簫中劍恐怕要賠了劍譜又折兵。
  只是,身為異度魔界一員,對自栩正道的武痴傳人生死,實在毋須置喙。

  ──簫中劍,撐著點,若汝等閒被人玩死,可要辜負吾對汝一番期待。

  魔界戰神無聲微笑,負手離開。



                        夜月曙星 2007.05.19


 
 

  師尊,望汝來世愚魯,
不要再像今生修到善惡雙分、禍己害人,
聰明反被聰明誤。

  否則,當汝的徒弟,很辛苦。 


                無間道

                之四

             戰神的師父很難當



  身為一步蓮華半身,他的人生從頭到尾沒得選擇。

  惡體的存在,說穿了就是一步蓮華的資源回收筒;講好聽一點叫做「半身」
,講白一點,實際上一步蓮華只是把所有不利修行的想法、疑問,乃至身為凡
人不要的情緒垃圾全都丟給惡體概括承受。

  於是善體有多光明,惡體就有多黑暗;善體益發清聖,惡體便益發邪佞。
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註定善惡對壘、光影分明。

  他從沒料到成功吸收一步蓮華後,黑與白之間竟出現了灰色地帶──
  感情。

  當年善體刻意捨棄、惡體不屑一顧、至今曖昧不清、渾沌難明的感情。

  難以名狀的肇因,在於那個永遠看似一臉睡相,永遠看似漫不經心,卻從
小品學兼優的道境天才──玄宗六弦之首‧蒼。

  佛門講求涅槃得證,道家講究天人合一,說法不同,方式不同,追求的境
界卻是殊途同歸。

  身為萬聖巖與玄宗首席子弟,他與蒼的文武進境從小便是師長們拿來比評
的對象,每回的結論,瞇瞇眼的蒼排名總比他超前一些些。

  蒼的無欲無求、蒼的信手捻來、蒼的豁達隨性……蒼的身影從小便橫亙在
他的眼前,他只能當永遠的第二名。

  時光荏苒,他越來越厭惡捨不掉競爭意識的自己。
  每回比評,蒼仍是一副我行我素,勝負由它去的模樣;而他,得失心越大
,比試的結果落差越大。

  一半的他,欽慕蒼的能力胸襟;一半的他,痛恨蒼的偽善面孔。仰望蒼,
就像仰望盛夏驕陽,灑在身上的日照越是強烈,背後形成的陰影越是漆黑。

  世間萬物必有矛盾,因矛盾而引發鬥爭,鬥爭的結果,他心中的光與闇硬
生生分離。

  惡念凝元脫殼而出的剎那,他再也不是完整的個體。

  成功吸收善體,與六弦之首對戰雲渡山後,襲滅天來方才驚覺自己雖然能
壓制善體的意識,卻擺脫不了因善惡合一而死灰復燃、對蒼那股既敬愛又妒恨
、既仰慕又競爭的矛盾感情。

  善體一步蓮華雖是蒼的好友,惡體襲滅天來卻是蒼的仇敵。對於惡體,六
弦之首從不假以辭色。

  襲滅天來不以為杵,反正善體的朋友從來就不是他的朋友;他暗自期待著
正邪對戰過程中再度與蒼交手的機會。豈料雙城終戰,禍龍現世,知窺天機不
欲攖其鋒芒的六弦之首趁勢急流勇退,武林爭戰中再也不見蒼的身影。

  面對一臉欠扁的投機霸主六禍蒼龍與號稱天龍特攻隊的邪心魔佛,襲滅天
來第一次感到寂寞。

  這些日子以來,他藉口情報不足,坐鎮魔城與徒弟吞佛童子清談終日,實
則因為兩尾龍都不是他渴求的對手。

  今生,不論襲滅天來亦或一步蓮華,六弦之首才是他自始至終的執著。

**     **     **     **     **  **

  孤嶺雲端之上,天波浩渺。

  隔著法陣結界,六弦之首放開撫琴的手,略感頭痛地起身下望塵寰處。

  他這個朋友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凡事太認真。

  因為認真,所以修行過了頭。

  因為認真,所以等閒的人格分裂不足為觀,他這個好友把自己的內心善惡
分裂成兩個半身,互相牽引、互相鬥爭。

  身為知交,蒼隱約察覺昔日一步蓮華善惡分家的真正契機何在。

  只是,從小樣樣第一的他,實在不知道怎麼去安慰永遠屈居第二的好友。

  無論作什麼事都會成功、無論學什麼技能都容易上手;優秀,是他專用的
形容詞,也是他做人最大的缺點。

  永遠的第一名,只會吸引弱者跟隨,招來強者的猜忌。

  好友善惡分家之後,他曾暗自慶幸,善體對他只存純粹的友情,望向他的
眼光再也不夾雜偶爾一閃而過的妒意。

  若是好友能永遠維持半身善體有多好?只恨惡體襲滅天來偏要出來搗亂,
奪走一步蓮華全副注意力。

  得知襲滅天來成功吸收一步蓮華的消息,他先是吃驚,後來思索再三,隱
約察覺到好友安排的計謀;於是趁機引退幕後休養生息,靜觀其變。

  善於觀察時勢的知機人,才能活命到最後。好友與他最大的不同,便是明
明知道天意難違,卻仍屢屢做出逆天之舉。

  逆天之舉對他來說,光是佛道兩家聯手封印異度魔界的那次,已嫌太多。

  當年逆天的苦果,便是他原本每日固定睡足六個時辰的作息,必須減半用
來運功為同修療治功體,是以自玄宗逆天封印數百年間,他從未睡夠。

  前陣子為了天現淚陽奇象,他出關行走江湖,使得原本僅存三個時辰的睡
眠時間向下減少剩一個半時辰,雙城終戰後他下定決心閉關睡覺,每日睡足九
個時辰,嚴令交代同修誰也不准來吵他休息。

  誰知偏偏就是有不長眼的魔物三番兩次意圖捻他虎鬚,老愛在他練完琴準
備睡覺前不請自來?

  可惡的襲滅天來……六弦之首眉頭深蹙,謹慎抑制著自己的怒氣,為了不
跟異度魔界再度起檯面上的衝突、為了好友收回惡體半身的伏魔大計,為了充
足的睡眠時間,他要忍耐、忍耐……

**     **     **     **     **  **

  絕崖上,魔之尊者與六弦之首的對峙無聲持續。

  一個高舉佛珠欲破法陣,一個暗自運勁守護自家地盤。

  道與魔功力交會,風中隱隱傳送無形波動,以懸崖頂端與天接界處為中心
,陣陣向外發散。

  躲在暗處冷眼旁觀的紅髮魔物,忍不住暗自興嘆。

  知師莫若徒,雖然師尊表達友情的方式很彆扭,他看得出來,善惡合體的
師父把六弦之首當成好友。

  對方顯然不這麼認為。

  明明是同一個靈魂,光明與黑暗兩面受到的差別待遇,連向來冷酷的魔物
也看不下去。

  師尊的善惡雙分,彼此互相鏡射、互相映襯──換句話說,一步蓮華的人
緣有多好,襲滅天來的人緣就有多糟。

  明明上次師尊為了達到治傷的目的,可以暫時化身成一步蓮華的清聖外貌
哄騙宵,為何這回面對一步蓮華的至交好友六弦之首,遲遲不重施故技?

  這樣的作法,不像他自小熟悉、善用心計的襲滅天來。

  吞佛童子微微疑惑的同時,催動魔功的魔之尊者再度仰天發話:
  「蒼,你仍執意不與吾會面?」

  「相見爭如不見。一步蓮華是吾半生好友,襲滅天來是吾半生仇敵;蒼之
名號只留給朋友,請喚吾六弦之首。」玄宗首席慢吞吞地答道。

  魔之尊者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好友啊好友,張大你的眼睛認清
楚,一步蓮華已是不復存的過去,你之至交,如今唯有吾襲滅天來!」

  「……吾之好友乃一步蓮華,天波浩渺大門永遠為一步蓮華而開。」玄宗
首席遲疑半晌,仍舊堅守立場。

  「一步蓮華早已被吾吸收煉化,吾是超越一步蓮華的存在!」張臂指天,
魔者霸氣騰騰。

  「既然如此,你吾之間更是無話可說,天涯一方,何苦相見?何必相見?
自始至終,唯獨一步蓮華是蒼認定的摯友,任何人,即使是吸收一步蓮華的你
,也取代不了吾心中之一步蓮華!」

  隨著玄宗首席一聲重嘆,日光穿破雲層,以雲氣為屏障的法陣破綻立現,
魔者見機不可失,全力運功打破結界,登時碎片紛飛。

  抓準魔者運功破界,欲再提氣續力的瞬間,重重雲端之上,眩目陽光中,
六弦之首低吟傳來:
  「伏天王.降天一‧日天金陽!」

  「啊───!!」

  玄宗絕式配合耀眼天光及居高臨下的地勢,威力陡增數倍不止,襲滅天來
勉力提氣相抗,一時之間竟是錯手不及難以抵擋,當場被強大氣勁彈出百丈之
外。

  「嗯?」親眼目睹始料未及的對峙結果,紅髮魔物轉身欲下山崖。臨去前
卻聽得虛空中傳來一陣奇特的呼氣聲。

  吞佛童子蹙眉,疑心頓起──
  玄宗之人收功的吐納方式,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打哈欠的聲音……?

**     **     **     **     **  **

  為免魔之尊者起疑,吞佛童子加速腳步回到魔城,紅髮魔物前腳方踏進殿
內,襲滅天來後腳跟著返回殿中。

  「汝能出外走動,表示傲峰劍傷已無大礙?」吞佛童子佯裝訝異,明知故
問。

  襲滅天來匆匆頷首。「嗯。」

  「如此幸甚。」魔界戰神點頭。

  襲滅天來殿上坐定,岔開話題垂詢道:「傲峰一行,可有收獲?」

  「傲峰果然奇冷,吾之功體屬火,只能撐到第七峰,乘興而去,敗興而返
。」吞佛童子不動聲色搬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

  魔之尊者一雙利目直直盯視著眼前的徒兒兼部屬,刻意道:「若奈落之夜
‧宵仍健在,登上傲峰十二巔應游刃有餘,憑他要對付那兩名刀劍客其中任一
名,當有一搏之力。」

  「……」聽得師尊兼上司無緣無故主動提起非人名號,魔界戰神心中警鈴
大作。

  襲滅天來見狀挑眉。「你沉默了?」

  「已經毀滅的存在,再怎麼準確的假設都是多餘。汝難道後悔曾經下過的
魔令?」戰神顏色未改,金瞳回望魔之尊者,不曾瞬移。

  「就算不為造化之鑰,為了你對他的欣賞,我仍會下同樣的命令。」
  襲滅天來坦誠道。

  「哦?想不到汝對吾之交友如此在意?」吞佛童子挑眉。

  「虛偽的友情,只會成為追求魔道之阻礙。交友的目的,在於為了讓他人
認同自己,但他人眼中認識的你,只是他擅自塑造篩選、自以為是的外在形象
,何嘗是真正的你?」
  魔之尊者起身,緩緩踱步:
  「真正的自我只有自己知道,只需要自己的認同。魔,不需要偽善的朋友
。身為師尊,自要為徒弟鏟除求魔之道的絆腳石。」

  汝不是為吾鏟除,是下令要吾自己鏟除。

  吞佛童子心底暗暗冷笑,心念一轉,天波浩渺外的疑惑總算解開──
  師尊捨去欺瞞手段,堅持用本來面目往見六弦之首,其實是希望蒼能認清
、進而接受黑暗的他?可惜玄宗首席只對光明的善體情有獨鍾……

  「汝這席話,似乎有感而發?」魔界戰神饒有興味地問。

  魔之尊者一頓,極其自然地回答:
  「吾徒、吾友,有你在,襲滅天來不需要偽善的朋友。」

  意思是只要有汝在,吾永遠別想交其他朋友是吧?
  沒魚、蝦也好,追不到蒼,拿徒弟來頂著用是吧?
  很好、很好、非常之好……

  負手於後,成竹在胸的紅髮魔物側首,雙目金光閃過──
  「汝讓吾受寵若驚了。」

  「是嗎?」襲滅天來拍拍徒弟肩頭,誠懇道:「吞佛童子,且跟吾一同攜
手,開創武林新局!」

  「汝的命令即是吾的任務。」魔界戰神退步躬身為禮,不著痕跡擺脫襲滅
天來的碰觸。

  「很好。」看著得意門徒,魔之尊者露出欣慰的微笑。

  襲滅天來的笑容,讓魔界戰神下定決心。

  佛魔之爭,兩害相權取其輕,不趁機收拾掉人緣欠佳、只能纏著徒弟的惡
體師尊,他將永無寧日,與宵之間的友誼,更是絕不可能有公開的一天。

  一念至此,魔界戰神致意告退,離開的腳步優雅從容。

  手中籌碼已下好離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臥底弒師,須一擊必中,他需要幫手。

  看來得要好好拜讀萬聖巖帶回的佛門園藝秘笈,依照一步蓮華的交代,學
習如何擺下法陣搭配佛者的水晶蓮花,短時間內把一步蓮華給種活回來……

  戰神回眼望向魔殿,默默禱祝──

  師尊,望汝來世愚魯,不要再像今生修到善惡雙分、禍己害人,聰明反被
聰明誤。

  否則,當汝的徒弟,很辛苦。

                        夜月曙星 2007.05.08

 
 

在他來看,佛門這幫一字輩開頭的和尚個個都是武林亂源。 



                無間道

                之三

             戰神的腳步很湊巧








  離開戒神臺,吞佛童子正準備回魔城收假報到,來到城門不遠處,忽見一
道金紅交雜的光影由城樓半空竄出,往魔界出口直掠而去。

  「嗯?襲滅天來?」
  魔物當機立斷,身隨意轉,毫不猶豫跟在光影後頭。

  有什麼樣的徒弟,就有什麼樣的師父。

  心機魔物擁有化身一劍封禪,猶如同一副身軀裝載兩條不同的靈魂;而師
父襲滅天來比徒弟更高段,乃是萬聖巖聖尊者一步蓮華修行時驅除之惡念凝體
,等於同一條靈魂正反兩面善惡雙分。

  師尊襲滅天來自從前陣子吸收一步蓮華、消化不良導致暴走重傷,哄得宵
用造化之鑰醫好之後,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惡體併吞善體,實際上留下不小的
後遺症。

  這也是為什麼襲滅天來接掌異度魔界魔君代理後,按兵不動的理由──只
要惡體能力稍弱,善體就會三不五時出動暴走。

  當然,死愛面子的師尊掩飾得很好,世人都以為惡體傷癒後順利吸收善體
功力化為己用,只有身為徒弟兼貼身武衛的戰神知道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其實,他曾經動過勸阻襲滅天來吸收一步蓮華的念頭,只是他這個師尊,
不論是善體亦或惡體,都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一旦目標手段決定後,便會完
全無視他人異議的傢伙,於是勸阻的話語終究沒有說出口。

  在他來看,佛門這幫一字輩開頭的和尚個個都是武林亂源。

  若是得道高僧,早就菩提得證往升極樂,這幾個留在濁濁渾世興風作浪的
一字輩和尚,想來應該都是佛祖拒收西方不容的問題人物。

  先是成名在外最久的「邪心魔佛」一頁書,向來以雷霆手段鏟妖除魔著名
,每次復出便是與當代魔頭掀動一番腥風血雨,但剛強易折,所以常常活了又
死,死了又活,其記錄多到除了另一個武林奇葩素還真之外,無人能出其右。

  再來就是那個一蓮托生,身為出家人不好好待在佛門修練,成天就愛出門
在外趴趴走,以收伏魔物為平生最大樂趣,當初年少無知不慎上當慘遭封印,
讓他解除魔界封印的公務時程嚴重延宕,在一向完美的頂尖業務精英生涯中蒙
上拖件遲交的污點。

  比起一路衝衝衝的一頁書跟伏魔道長一蓮托生,師尊襲滅天來/一步蓮華
則是沉迷在自己跟自己吵架。

  本來在面對事物時,無論是人是魔內心都會有兩道力量互相拉扯,一步蓮
華不負一字輩怪胎之名,竟能讓兩道力量完全分離,互相排斥嫌惡又擺脫不了
想要跟對方合而為一的念頭,而身為徒弟的他,順理成章變成兩股力量相互拉
扯較勁的首選對象。

  他一直懷疑,當年一蓮托生會犧牲功力封印自己,進而引出化身一劍封禪
,跟自稱伏魔道長至交損友的一步蓮華八成脫不了關係。

**     **     **     **     **  **

  ──既然是『我』的徒弟,除了魔性一定還有佛性,吞佛童子的心中必定
存在著一劍封禪。

  ──汝未免一廂情願。

  ──敢不敢賭看看?

**     **     **     **     **  **

  從戒神之書拾回記憶後,每次想起一步蓮華當時的微笑,總讓他忍不住背
後陣陣冷顫。
  那一刻,他總算明白自己的心機從何而來。

  他拜惡體襲滅天來為師,等於善體一步蓮華收他為徒。善體惡體看似各自
獨立,其實骨子裡還是同一條靈魂。

  名相皆空,自始至終,他的師父就是同一個人。
  師尊這場自己與自己的吵架,他幫誰都一樣。

  當一步蓮華要求他配合演出在如來不毀之身上留下破綻,他欣然同意。如
果不遵照辦理,師尊再這樣鬧下去,天知道還會拿他來怎麼玩?

  怪只怪他年少無知,當年拜師前沒先摸清楚拜師對象背後的底細,才會莫
名其妙捲入這趟渾水……與其讓師尊持續把注意力擺在他身上,不如讓師尊自
己玩自己。

  襲滅天來成功吸收一步蓮華,朱厭捅出的破綻回歸惡體之身,等於踏出計
畫最重要的一步。

  如今,主動權掌握在他手上。他可以順著一步蓮華安排的計策背叛襲滅天
來,也可以當做沒這回事輔助襲滅天來一統天下。

  師尊賭上自己前途,大膽地交給他這個徒弟決定。

  一念至此,吞佛童子又兜回近來煩惱掙扎的問題──風水輪流轉,十年河
東、十年河西,這回籌碼在他手上,該怎麼下注離手才好?

  同一時刻,金紅光影倏然在一處絕崖停下,落地現身。
  吞佛童子頓住腳步,運用地形謹慎隱蔽起自己的氣息。

  遠處陣陣浪濤拍岸,偶有幾縷琴音夾雜其中,若隱若現,幾不可聞。
  吞佛童子至死都認得這股自以為超脫凡骨、實則腹黑絕倫的樂聲。

  正在瞇眼懷疑間,只聽得黑帽覆面的尊者甩動手上佛珠,朝著崖外喊道:
  「貴客駕臨,好友竟不相迎?」

  好友?魔物挑起眉頭。

  絕崖外,青天浩浩、碧波渺渺裡,傳出一聲重重的嘆息:
  「好友,吾不是要你別再來了?」

  魔物閉目,忍住朱厭上手的衝動。
  師尊記不記得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懂不懂什麼叫做避嫌?

  身為異度魔界魔君代理的惡體襲滅天來,竟然專程出門,私會平日最愛
壓抑自身威能、當年一手策劃封印異度魔界的道境玄宗‧六弦罪首──蒼?!

                        夜月曙星 2007.05.05

 
 

**     **     **     **     **

《簫中劍》
《派別取向:正道》
《身份:荒城少主、武痴傳人》
《結義:忘殘年、月漩渦》
《朋友:冷醉、宵》
《武學:武痴絕學》
《戰力:不明》
《分析:具武痴傳人碎碎唸特色及替天行道性格,不可網羅,不宜正面衝突》

             《戒神之書──苦境‧卷三十四‧武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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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間道

                之二

             戰神的心機很深沉



  懸骨冥道‧戒神臺。

  戒神老者歪頭看著站在戒神之書面前許久的吞佛童子。

  身為鬼族長老,他遇過太多對讀書不屑一顧、成天只知喊打喊殺的小鬼頭
,即使被師傅長輩強押來戒神臺上課,翹課逃學仍然所在多有。

  在尚武的異度魔界裡,魔界青年子弟大多自小立志成為魔將率兵征戰沙場
,對鑽研書冊往往不感興趣,鮮少有魔人會注意到支撐一場勝仗背後需要耗費
多少心思組織動員,長期崇武輕文的結果,異度魔界雖然猛將輩出,卻多為逞
凶鬥狠之徒,少有文武兼修、謀定後動的名將,以致於每回發動侵略攻勢,總
要在能屈能伸的腹黑道家與扮豬吃老虎的心機佛門手上敗下陣來。

  檢討過去的敗戰原因,大多出在魔界對情報掌握及分析能力不足,常在關
鍵時刻低估敵人實力──戒神老者伴隨數代魔君起落,旁觀武林興衰,總是忍
不住在夜半時分掩卷暗嘆,他這名掌管情報蒐整分析的小小魔界文官,何時才
能有發揮滿腔抱負的一天?

  萬聖巖歷險歸來的吞佛童子,是他暗黑職業生涯中的一道曙光。

  當這位允文允武的魔界戰神,以一貫謙遜儒雅的態度向他求教如何使用戒
神之書,他簡直受寵若驚──要知道戒神之書雖然號稱資料庫龐大完整,卻因
為交互檢索方法太過繁雜,強大的情報搜尋技能竟無人想學,歷代魔君們遇到
太複雜的情報,也都很有默契一致口頭諮詢文官,免去親自搜尋的工夫。他怎
麼也想不到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竟能收到願意下海學習掌握第一線情報、貴為
魔界戰神的學生!

  那一陣子,吞佛童子只要在公務之餘,必定抽空拜訪戒神臺吸收新知,向
老者討教正確檢索戒神之書的技巧,老者傾囊相授之餘,也充分領略當代戰神
卓越的學習能力。如今的年輕一輩中,吞佛童子大概是唯一能自行靈活運用戒
神之書的魔物。

  今日的情形卻有點不同。

  下值的戰神不知從何處匆匆而來,二話不說猛翻書頁找尋資料,不消片刻
便停下翻書的動作,眼神盯向巨書的某一頁,默默散發生人迴避的氣勢。

  老者幾乎可以感受到魔物一雙金瞳即將冒出的火花,當下摸摸鼻子遠遠退
開,暗自好奇著──有誰能讓吞佛童子露出這樣的神色?

  戒神老者知道吞佛童子查閱的是《苦境‧卷三十四‧武痴目》,可是武痴
跟他的傳人們一個個不是都死得骨頭可以拿來打鼓了?吞佛童子為何瞪著書頁
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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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中劍》
《派別取向:正道》
《身份:荒城少主、武痴傳人》
《結義:忘殘年、月漩渦》
《朋友:冷醉、宵》
《武學:武痴絕學》
《戰力:不明》
《分析:具武痴傳人碎碎唸特色及替天行道性格,不可網羅,不宜正面衝突》

             《戒神之書──苦境‧卷三十四‧武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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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膠著書頁,吞佛童子努力克制自己想提著朱厭再登傲峰的衝動。

  原本料想依照非人先前的經驗,不管是找東西還是找人,結果都是血光收
場;第三塊靈玉的擁有者竟跟宵交上朋友,是他的失算。

  簫中劍,剛出現武林的燙手新角色,在此時強攖其鋒殊為不智,更不符合
他心機魔人一向拐彎抹角的作風。

  簫中劍、光是看著這三個字就令他滿腔不悅。簫聲動人又如何?哼。

  不行,冷靜,心機。

  魔物排除雜念,回想非人絮絮叨叨間夾雜的關鍵字句──
  「簫中劍已經答應,一下傲峰便會把靈玉給我……」

  若簫中劍將在近日內步出傲峰,那麼在此之前尚有可為。

  月漩渦早已在魔者佈局下投靠魔界;冷氏父子與武痴傳人似乎也有恩怨未
解;再加上荒城與六禍蒼龍的恩怨,簫中劍勢必要下山尋仇。

  時間站在自己這一邊,他可以等。
  等著簫中劍不得不離開傲峰的那一天。

  心緒已定,魔物收起殺氣,視線凝著在書頁上朋友欄位,大膽動念抹去非
人的名字。

  數月來為了惡補失去的記憶,他讀透戒神之書,更學會如何避開戒神老者
耳目竄改情報內容,防止魔者察覺日後佈局的蛛絲馬跡,對此時的魔物而言,
更動區區欄位資料算不得什麼高深技巧。

**     **     **     **     **  **

《簫中劍》
《派別取向:正道》
《身份:荒城少主、武痴傳人》
《結義:忘殘年、月漩渦》
《朋友:冷醉》
《武學:武痴絕學》
《戰力:不明》
《分析:具武痴傳人碎碎唸特色及替天行道性格,不可網羅,不宜正面衝突》

             《戒神之書──苦境‧卷三十四‧武痴目》

**     **     **     **     **  **

  金瞳閉而復睜,滿意地審視毫無破綻的改動。
  消失的名字,只需留在他腦海裡便已足夠。



  闔上書頁,魔物轉身下階向老者告辭,步履恢復平日一派寫意流暢。

  簫中劍,望汝好好把握身在傲峰最後的時光。

  宵,是吞佛童子的朋友。
  一切過後,宵、將只有吞佛童子這個朋友。

  魔界戰神無聲微笑,負手離開。


                        夜月曙星 2007.05.03


 
 

擅長婊人、咳、心機出名的魔界當代戰神──吞佛童子,
朋友一向不多。
據推測這跟他老是讓人抓不準何時會翻臉的個性很有關係。
 

               [無間道]

                之一

             戰神的朋友很稀少


  擅長婊人、咳、心機出名的魔界當代戰神──吞佛童子,朋友一向不多。
  據推測這跟他老是讓人抓不準何時會翻臉的個性很有關係。

  冷酷、無情是他的正字標記;早年修行時,魔界眾人中大概只有赦生童子
與滕邪郎這對兄弟最常跟他講得上話,上回為了異度魔界突破封印再出,心機
戰神不惜以摯友劍邪性命祭開赦道,讓武林中為了雙邪傳說瘋迷不已的廣大群
眾為之心碎萬萬千,哀鴻遍野,繞樑數載猶可聞。

  承擔殺友罵名,抹消人邪性格回歸魔界的吞佛童子,隨著魔君征戰討伐,
歷經無數刀光劍影,高拔孤傲的身形在血光赤燄中屹立不搖。

  對魔界高層而言,吞佛童子除了難免會拖延時間(譬如解除魔界封印,一
解幾百年)、偶爾打架會漫不經心(反過來說也讓正道更難掌握他認真打起來
到底有多厲害)、常把命令打個七八折再去執行(事後檢討起來,還是會發現
執行效率大致不錯)之外,整體來說當代戰神可說是個忠誠可靠、允文允武、
又會打又會心機、百年難得的好部下。

  更難得的是,因為吞佛對待朋友的不良前科名聲在外,導致戰神沒有什麼
朋友、更談不上什麼私人生活,即使長期派駐魔君身邊值班待命,也從不曾口
出怨言。

  放眼異度魔界,吞佛童子堪稱最敬業的首席精英公務員亦不為過。

  這日,魔之尊者因傲峰一行受傷療養即將痊癒,魔界戰神向師父兼上司襲
滅天來報備下值,理由是想親見能令魔者負傷的至冷之劍,順道探勘第三塊靈
玉的消息。

  「休假不忘工作」是吞佛童子在魔界建立的聲望。魔者當下不疑有他,爽
快批准徒弟的假單。

  將護法任務交接給同事黃泉吊命後,紅白身影步出魔界直上傲峰。

  傲峰十二巔,峰峰相連,靄靄皓皓。

  登至第七峰的吞佛童子偶然抬起金瞳仰望,倏地,濃密的雲層淡開些許,
日光趁隙穿透映照白茫茫的雪地,一抹雪色飛掠遠處更高的峰巒,伴隨嘹亮嘯
聲迴盪山坳。

  那是半帶歡迎半帶警告的梟叫。

  魔物淡不可聞地微微一笑。

  雪梟──奈落之夜‧宵的寵物,對戰神上回刺宵至死一事似是記憶猶新。
  寵物既現,想必主人便在不遠處。

  嘴角笑意方才堪堪逝去,紫影一閃,黑髮刀客現身眼前,紫氅黑衫更加襯
出刀客異於常人的白皙膚色。

  「吞、佛、童、子。」缺乏抑揚頓挫的非人語調,雖比往日更加緩慢口吃
,一雙冰藍瞳眸卻盛滿真誠的喜悅。

  「久見了,宵。」向來冷漠的修羅臉孔底下,透著難得的輕鬆愉快。

  奈落之夜‧宵,乃昔日敗血異邪之首夜重生一手創造的殺戮武器,卻被創
造者本人批判為最完美的失敗品。殺戮武器只需聽命,不問理由,宵的失格在
於他的疑問總是太多。

  除去非人的特殊身份,宵的外表雖是青年,心智卻猶如不知善惡的初生嬰
孩,是個獃起來不知讓人該說笨還是單純,聰明起來學習能力強到讓人瞠目結
舌的傢伙。

  發現失敗品丟棄雪原卻自行覺醒,還打著敗血異邪出廠名號在江湖上四處
被騙後,夜重生為了組織商譽及個人名聲,執意回收失敗品,最後卻反被失敗
品回收。

  因為創造者的否定與追殺,宵消沉了好一陣子,更因為受騙上當經驗豐富
,對找上門來的心機戰神抱持存疑態度。吞佛不惜上演苦肉計,好不容易才卸
除宵對自己的心防。面對上司兼師父襲滅天來對宵的格殺令,吞佛更是想盡辦
法排定計劃,耗費心思教導宵配合演出詐死戲碼避開魔者的針鋒相對。

  不惜違背師令,為的只是保有那雙無疑無懼、總是定定望向自己的冰藍目
光。

  能夠那樣看著自己的,不是仇人、不是敵人、不是上司、不是同儕……那
樣的眼神有個特別的稱呼──
  朋友。

  宵是他的朋友。

  對心機魔人來說,單純的宵可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畢竟在這江湖上,能夠
不在意(宵可能連聽都沒聽過)他前科、坦誠交往的人實在不多。

  反過來講,除非是像宵這樣藏不住任何情緒的對象,吞佛童子也不可能卸
下心防與之往來。畢竟夜路走多了總是會遇到鬼,以心機著稱的他難保沒有被
人心機反攻的一日。

  只是……單純的個性,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

  「吞佛童子,你來找我,不怕被襲滅天來發現?」

  「吾自有安排。」

  「嗯。」

  沒有懷疑、毫無猜忌,非人簡簡單單接受了魔物的說辭。

  壞處是──

  「汝傲峰之行收獲如何?」

  「我認識了兩個新朋友。」冰藍瞳孔亮光閃過:「冷醉跟簫中劍,他們都
幫我忙,為我解答問題,他們是好人。」

  「哦?」

  以回答問題的意願來區分好人與壞人的標準,難怪非人一再被騙,被騙還
學不乖──雖然魔物當初也是利用非人這一點藉機搭訕成功,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別人單單因為肯回答問題就被列入「朋友」範圍,魔物打從心底不舒服。

  「冷醉告訴我,酒有情緒,要慢慢喝,我第一次喝到酒。」
  「冷醉幫雪梟做了鷹架。」
  「擁有靈玉的人是簫中劍,他已經答應,一下傲峰便會把靈玉給我。」
  「簫中劍就是那個說『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的人。」
  「簫中劍原本想殺我,卻不傷我,對我逼命卻未下手,他的劍路,冷靜中
帶著紊亂,如同我心中的疑惑……」

  與兩位新朋友之間的點點滴滴,黑髮刀客信手捻來如數家珍,罕見地滔滔
不絕。

  「……吞佛童子?」非人終於注意到魔物的沉默。

  開口閉口都是這兩個陌生的名字,非人近期生活顯然十分充實。
  「瞧來汝在傲峰過得很好。」魔物瞇起金瞳。

  「嗯。簫中劍現在每天都講故事給我聽。」非人淺淺笑開。「他正講到當
年怎麼離家出走……」

  簫中劍、又是簫中劍!
  魔物倏地打斷非人話頭。「時候不早,吾該告辭。」

  「疑?」非人瞪大眼。「可是你才剛到。」

  「久恐生變。」魔物顏色不改,語調已失去方才的輕鬆愉快。

  「那麼,下次你來,我介紹你們認識。」非人語氣誠懇無比。「簫中劍的
簫聲很悲傷,讓人共鳴,你應該會喜歡。」

  吾跟他沒有認識的必要──魔物冷笑不語,大袖揮過,負手於後。
  「宵,請了。」

  紅白身影頭也不回地遁去,轉瞬間,只見一道孤零零的腳印,在皓皓雪地
上綿延不絕。

  「雪梟,吞佛童子討厭簫聲嗎?」舉臂接住寵物,黑髮刀客仰望夜梟,眉
略蹙,疑惑不已。

  「咕──?」靈禽偏過白首,呼應主人的不解。

  雪地中,獨留非人與梟疑問對看的形影。

                        夜月曙星 2007.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