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分身,來自黃泉,將以夜為名,以夜為生,
承襲他的能力屠戮江湖。
他完美的造物,出身森羅地獄的修羅,要為他殺出死亡之夜,
他的殺戮武器,奈洛之夜‧宵! 


                邪無間

  嗜血族敗亡後,他乘轎來到頹圮破敗的闍皇玉階之前,銀月依舊高懸,稱
霸一時的嗜血族已榮光不再。

  父兄用他的命、他的血換來的霸業已經成為過去的歷史。不論是繼承父王
能力的西蒙,或是繼承西蒙能力的邪之子,叱吒風雲的嗜血王者已成昨日黃
花。

  獨遺他。

  了結當年伯爵的遺願與自己的仇恨,嗜血族宣告敗亡後,身為敗血異邪之
主,他該何去何從?

  他從未想過,沒有了死敵竟會如此空虛寂寞。

  便在那一晚,他有了創造完美造物的念頭。跟一般製作的敗血異邪不同,
他要複製自己的分身,一個擁有他的知識、他的武功,絕對服從命令的強大造
物。

  這將是天蠶蝕月‧夜重生有史以來所創造最強最純粹的殺戮兵器。

  站在冥禍之湖中,他斥退盤旋週邊的低等邪靈,毅然卸下身上一對水銀體
複臂,凝成元核,以紅繩纏繞封印,緩緩將之沉入池底。

  製造其他異邪時,他僅以念力凝聚未成形的蟲類邪靈,貫注各個不同的異
邪在組織裡應負起之職務階級特性,至於異邪生做何等外形,他向來任憑邪靈
自行依生前形體長成,是以敗血異邪多以蟲人外貌現世。

  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水銀體凝成元核,這名造物可說從頭至尾等同他的分
身,這樣的分身,又該生做何等模樣?

  腦中一閃而過兄長的身影。他甩頭,暗笑自己的多心。無論生成何種模
樣,他的分身將完完全全服從他的命令,接受他的指使,如同其他敗血異邪為
他前仆後繼殺出血路一般。

  他的分身,來自黃泉,將以夜為名,以夜為生,承襲他的能力屠戮江湖。

  「吾完美的造物,出身森羅地獄的修羅,要為吾殺出死亡之夜,吾的殺戮
武器,奈洛之夜‧宵!哈哈……」

  空曠幽暗的冥都之內但聞他笑聲迴盪,湖底未成形的分身似是回應他話
語,水面傳來陣陣波動。

  此後他潛藏進化,等待分身甦醒,經過連續餵養邪靈之氣,元核吸收能量
逐漸成長,七七四十九日後造物現身時刻將至,他有心展露邪首威能,示意部
屬傳出消息,令麾下眾異邪群聚湖畔,共同目睹新一代異邪出世。

  萬事妥當後,他端坐轎內,低喝一聲,氣功發出,親手斷開纏繞元核硬殼
外圍紅繩,冥禍湖面靈氣頓現,耀眼異華直沖天際。

  硬殼寸寸剝離,一隻光影幻化的白色夜梟呼嘯而出,飄然飛去,光華燦爛
中,獨留一條瘦長身影挺立湖心。

  這便是他親手打造的殺人之器。

  側身下轎,冥禍湖面光華逐漸消逝之時,他依稀看見宵的輪廓形貌,不由
得心頭一緊,邁開的腳步頓停。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有著蒼白皮膚、闇黑長髮、軀體完美無瑕的青年。

  若非他確定宵是自己親手所造,站在面前的新生異邪身形看上去活脫脫是
名嗜血族人!

  這是老天爺開的玩笑?亦或嗜血族怨恨難消的魂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滲入
冥禍湖中?

  他本該完美無缺的殺人兵器,竟長成他仇敵的模樣!

  光華完全消散後,異邪群眾中傳出陣陣號哮,不只是他,連眾邪亦看出新
一代的異邪外形竟神似宿仇嗜血族。

  他清楚部屬們何以驚疑不定;敗血異邪向來以醜怪對比嗜血族的美貌,如
今身為邪首的他竟造出宿敵模樣的分身,莫怪引起眾邪疑慮。

  闇黑面罩一轉,部屬紛紛低首迴避他面罩下的目光。

  他定住心神,往前邁步,負手身後,一如往常進行與初生異邪的首度對
談。「你是誰?」

  青年頭首微偏,幾絲黑髮飄落胸前遮去大半面貌。「……你又是誰?」

  原本安靜的異邪群眾再度出現嘈雜之聲,初生異邪敢對邪首垂詢不答反
問,可是史無前例之事。

  他耐著性子開口:「你是奈落之夜‧宵,是殺戮的武器。」

  白皙手臂緩緩舉起,青年低頭按住自己胸口,平板地覆誦他的一字一句。
「我、是…奈落之夜‧宵,是殺戮的武器。」

  他正要點頭稱許,孰料青年不忘追問:「那你是誰?」

  「我,是創造你的人。」不待青年繼續開口,他手指湖畔一名高壯的異邪
道:「宵,如果我要你殺了這個人呢?」

  「人、在哪裡?」青年白皙修長的手臂往前伸展,在空氣中摸索。

  等待半晌得不到冀望的回應,他方仔細觀察青年的動作,詫異開口:「你
的眼睛看不到?!」

  「眼睛……」青年摸向髮絲遮掩的臉龐,似在輕輕碰觸自己眼珠:「看不
到……?眼睛、是這個?看又是什麼?」

  池畔眾邪雜聲益發吵嚷。

  他心底一陣煩燥,翻身入湖,站在半身面前,伸手抬起宵的下巴,天人般
的完美五官呈現在他眼前,組合起來卻是他今生最黑暗的夢魘。

  他原本以為既然使用自己一對複臂製造,宵的容貌即使與他相同,也不過
就是兄長西蒙的臉,豈知,人算不如天算。

  宵的臉,是他刻骨銘心的容顏。

  神智恍惚中,他聽見自己狂放的笑聲。原來……在他內心深處,最完美的
造物,竟是他最痛恨的仇敵。

  父王。

  「父、王……?」青年懵懂重複他聲廝力竭後的低嘆。

  「住口!」他一掌揮落。

  青年雙眸大而無神,顯然徒具其形,不堪其用,面對他的掌力,竟是不閃
不避。

  掌力到處,青年被掃至湖水之外,倒落黃泉塵土,他冷眼看著青年掙扎站
起,邊好奇地伸舌舔舐嘴角流出的腥熱液體。

  他眼神一寒,想不到宵竟擁有紅色血液。

  還真是裡裡外外都像全了啊。

  走至青年面前,他凝氣於掌。「告訴吾,失敗品,給吾一個不即刻毀滅你
的理由。」

  「……為什麼?」青年搖搖晃晃站起,困惑開口。

  明知青年雙目俱廢,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那對迷離的眼神望住自己。

  為什麼?

  當年他心裡的為什麼,無人可問無人可答,如今,初生的青年頂著父王的
臉,用無知的神情質問他:為什麼?

  心念一轉,他殘忍獰笑。「既然要問,便自己去找答案吧。」

  可惜了他一對複臂,不打緊,他尚有一對。下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下次再造的,將會是最完美、絕對服從他命令、沒有自主意識的造物。

  至於這一次,就當成惡夢一場罷。

  掌刀劈下,他切斷半身的能量供給,青年頓時倒地動彈不得。天際傳來夜
梟悽悽哀鳴,他大袖揮過,吩咐部屬──

  「找個地方,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