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踏出這步,汝與吾,再無回頭路。 


               雪無間

  月映白靄,雪落無聲。

  「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不留命。」

  凝晶峰頂,紫衣黑髮的青年仰躺雪地,衣襟微敞,以掌捂胸,喃喃低語。

  他,奈落之夜‧宵,想以命抵命,燕歸人卻不取他性命。

  他平生做過最大的一件錯事,便是為了讓姥無豔死而復生,不惜殺人奪
寶,明知故犯,無可原宥。

  燕歸人是他的恩人,他卻是燕歸人的仇人。

  是以燕歸人約戰,他坦然接受毫無出手之意,兩個時辰前,燕歸人在他胸
口刺入致命一戟,宵原以為自己就此能量用罄長眠雪地,不料燕歸人卻在最後
關頭手下留情,未趁勢取出深埋他體內、武林人士爭相覬覦的療傷聖物──造
化之鑰,收戟離去,不曾回顧。

  「傷人者是我,無情者也是我……他大可以殺我,卻又為何留我一命?我
不懂……人類做事,為何都不需要理由?」

  原本撕裂滲血的胸膛傷口早已全然復原,只是肌膚底下深不可見的地方似
乎仍在隱隱作痛,充滿疑問的思緒糾結在燕歸人一語不發離去的那道背影。

  天地萬物,他只知其名不明其義,心裡總是充滿疑問不解,自從因凝晶雪
花捲入江湖風波,他一向倚賴姥無豔以淺顯易懂的詞句解答他各式各樣的疑
惑。

  姥無豔……

  青年轉頭望向新生的凝晶雪花,枝葉之下,是他為姥無豔堆造的冰塚。

  花般容顏不復在,再也沒有人能為他解說疑惑。

  「姥無豔,我想要問妳的問題,為什麼怎麼問也問不夠?」

  寒風襲來,捲起雪花片片,襲進他敞開的胸膛,涼涼麻麻,姥無豔說過,
這種感覺叫做冷。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可以讓他暫時忽略胸口底下莫名的痛覺。

  張口含住一片飄落的雪,青年用舌尖舔舐直至雪花消融,消融的雪花卻不
聽話地從嘴裡跑到眼裡。

  青年伸指輕輕揩起眼睛的融雪,想起姥無豔眼底那滴苦澀的凝晶。

  那是、傷心的味道。

  他追問跟著燕歸人一同離去的羽人非獍,白衣青年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自
己對姥無豔有還不清的虧欠。

  虧欠。

  不解世事如他,也明白姥無豔要的不只如此,但羽人最後還得起的卻只有
一句虧欠。

  他為救姥無豔而殺了斷雁西風,還得起燕歸人的只有一條命,燕歸人卻不
要他的命。

  曾經爽朗說著「救人不需要理由」的男子,離去前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不懂。

  是否他現下對燕歸人的感覺也叫做虧欠?

  死去的人不會復生,離開的人不曾回頭,僅留下他孤身隻影。

  他想起抱緊姥無豔屍身時,自己下定的決心。

  「我是殺人武器,我不要當人、我不要當人……」

  殺人武器不知冷、不知痛、不會流淚、也不會傷心。

  這樣就好,讓他孤單一人,與雪梟在雪峰上默默守護凝晶花,直到天荒地
老……

  他默默闔上眼簾,倏然間,一道笑聲穿透夜色而來。

  「當人有什麼好?人總愛自欺欺人,就像你這樣啊。」

  魔物凝氣傳音,人未到,聲已至。

  「怪魔者。」收攏衣襟,青年挺身站起,凝雪成刀嚴陣以待。

  「神刀聖戟皆不在你手,吞佛童子今日前來無意動武,奈落之夜‧宵,收
起汝的敵意吧。」

  紅白交錯的身影緩步而來,臉上似笑非笑,只見魔界戰神著名之長刀朱厭
不見影蹤,兩手空空,顯然刻意掩去殺氣。

  黑髮青年遲疑片刻,閉目聆聽周邊動靜,確認魔物果真隻身前來,方才收
起夜刀。

  「宵,吾若真要殺汝,不必假他人之手。」魔物嗤笑。

  「你來這、做什麼?」若非吞佛童子故意配合,上回自己必然不致遭受公
法庭暗算,姥無豔也不致公然迴護自己而遭公法庭處刑,青年面無表情,謹慎
戒備魔物的一舉一動。

  魔者火紅眼眸望進青年冰藍瞳孔。「吾看見了。」

  「看見什麼?」青年眉頭微蹙。

  「吾原本期待欣賞一場精采的戰役,卻見汝毫不還手,迫得燕歸人留汝一
命。」紅髮魔者揚起唇角:「看來汝受吾心機之教,頗有心得,朝成魔之道又
踏前一步。」

  青年立時反駁:「你錯了,我不當魔。」

  「汝非人,亦非魔,那汝是誰?」魔者頗為玩味地道。

  「我……」青年愣住,「我就是我。」

  「看來汝仍未明白,江湖路充滿選擇,汝不抉擇,旁人自會迫使汝走上其
中一條道路。」魔者伸指對向青年。

  青年別過臉,「我待在雪峰,與世事再無瓜葛,誰能迫我選擇走不同的
路?」

  「呵……汝以為呢?」魔者負手於後。「吾言盡於此,告辭。」

  「等等。」青年踏出一步。

  魔物側身微笑。「改變主意了麼?」

  「你要的東西不在我手,所以你不與我動武,充滿殺意又是為何?」冰藍
瞳孔純真中帶著幾分機警。

  「魔界任務,非人非魔的汝,憑何過問?」眉眼斜挑。

  「你的目標是聖戟,聖戟在燕歸人手上,你要挑戰燕歸人?」青年一字一
句緩慢清晰地問。

  手一擺。「是,又如何?」

  「挑戰燕歸人,先過我這一關。」夜刀再度凝形。

  「吾說過,汝並非吾之目標。」魔者搖頭。「再者,汝乃燕歸人的仇敵,
吾若真對上燕歸人,汝應當樂見其成,不是嗎?」

  血紅雙瞳刻意緊盯青年臉孔,魔氣森森的笑容彷彿看穿青年心底的掙扎矛
盾。

  「我是他的仇人,他卻是我的恩人。要動燕歸人,先問我手上夜刀。」青
年舉刀。

  「宵,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魔者表情莫測高深。

  「逼我選擇的人,是你。」冰藍瞳孔沉穩冷靜。「無情者、傷人命,傷人
者、不留命!」

  話聲一落,夜刀隨之而出。

  魔者從容避過青年銳利刀氣,腳下蹬高,紅色身影隨火光消逝夜幕中,雪
原空餘低沉笑聲──

  「傻子,省下汝的力氣,有本事隨吾來罷。」

**     **     **     **     **  **

  跟和尚以劍換劍的代價,他作了一場記不得的夢。

  一劍封禪、一劍禪封。

  夢裡壓抑了什麼、放肆了什麼,醒來不復記憶。

  和尚窮盡畢生功力鑄劍封印只換來他南柯一夢。

  夢裡結交的至友,夢醒來交命到他手中。

  取魔胎之血的過程裡,他沒有疑惑,只是好奇何以魔胎對那虛無飄渺的一
劍封禪形體有如此近乎愚昧的執著。

  情感強烈純粹的魔,向來欣賞純粹的事物。

  可惜魔胎的命不能留。

  倘若……

  他閉眼再睜,壓抑住接下來的想頭。

  他是吞佛童子,魔界戰神,行事決斷,沒有後悔,沒有倘若。

  已經成為事實的過往,多想無益。

  只是時日一久,他甚至無法察覺自己是否真的斷了這樣的念頭。

  中原人士合力促成刀戟勘魔的對陣上,草色煙光中,他面對素派大將葉小
釵,竟因眼前飄飛的芒草分散注意力。

  ……那人最愛撮草成哨。

  舉目四望,風聲蕭蕭,再不聞清越哨聲,再不見那人一路跟隨到底的身
影。

  那人……是誰?

  捫心自問,當日親手取命的草綠身影在腦海一閃而過。

  胸口微微悶痛,他驚覺魔心顯露破綻。

  冷笑。

  和尚的封印畢竟不是完全沒有達到效果,壓抑魔性體會人類至友交心的經
歷,他雖毫無記憶,卻殘存不該有的心慟。

  高手對陣,最忌分神,縫隙一露,葉小釵刀劍隨之脫鞘,覷隙而來,他勉
力凝神,揮刀應敵。接下來的殺伐爭戰讓他再也無暇細思自己心境的變化,時
日一久,幾乎以為那片刻的失神是自己的錯覺。

  直至凝晶峰頂,對上非人刀客那雙毫無遮掩的冰藍目光,胸口疼痛去而復
返,方才驚覺心底傷痕仍在,只是隱而不彰。

  瞬間,他明白該如何填補魔心隙縫。

  以毒攻毒。

  因動心而露的破綻,便用同樣的方法回補。

  魔胎以雪為名,非人以雪為生,同樣質潔純粹,同樣人間罕有。

  他合該出手。

**     **     **     **     **  **

  腳踏赤火烈焰,紅髮魔物向前疾行,黑髮青年緊緊跟隨,吞佛童子一路不
曾回顧。

  行至一處荒林,魔物倏然轉身入林,迂迴小徑上幾經轉折,二人腳步不知
何時已踏上懸崖邊緣。

  「再說一次,汝真要跟隨吾?」頂峰佇立,紅髮魔者斜眼回問。

  「是你,讓我沒有選擇。」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平鋪直述,他不能眼睜睜看
著吞佛童子對燕歸人下手。

  「記住,踏出這一步,讓汝沒有選擇的人,便是汝自己。」直視青年,魔
物嘴角微揚,雙腳踩空,竟毫無猶豫往崖邊墜下。

  「吞佛童子?」宵箭步向前,正欲探身尋望,忽覺一股強大熱流以迅雷不
及掩耳之速由後而來,將自己推出崖外,讓他來不及提氣抗衡,只得跟隨魔者
一同掉落。

  空間轉瞬變幻。

  黑髮青年崖下立定,旋即被重重紅燄熱浪包圍,舉步維艱,難提真元。

  「這裡是……?」青年只覺眼前發昏,額頭冒汗。

  「異度魔界與苦境交界處之一。」魔物語氣除了三分溫文,幾乎稱得上親
切:「此地特有之魔界燄火,正好與吾功體相生,與汝功體相剋。」

  柳葉眉深蹙。「你想要、做什麼?」

  「吾說過,踏出這步,讓汝沒有選擇的人,便是汝自己。」鈴鐺聲響,魔
者大袖揮出,朱厭上手,臉龐露出天地為之變色的微笑:

  「吞佛童子,請招了。」

  黑髮青年深吸氣,勉強提起真元,指掌微張,夜刀凝形,刃身水氣成滴,
來不及落地便蒸發殆盡。

  「無情者,傷人命……」

  「朱厭‧赦心!」吞佛童子一出手,便是致命絕招,長劍直取青年胸膛。

  被週身熊熊魔燄洪流阻滯身形的宵,堪堪提刀擋挌,已是氣喘吁吁大汗淋
漓。

  「吾佔盡地利,對陣若無限制,汝必定輸不甘願。」魔物停手笑問,「吾
以此一招,看汝能接得幾次朱厭‧赦心?」

  「招式……不用你讓。」宵猛提真氣,含怒揮刀:「夜刀流!」

  「來得好!」魔物輕鬆擋下刀勢,劍招再發:「注意來。朱厭‧赦心!」

  仍是單劍指向青年胸口,只是威力更強,宵握刀擋劍的虎口迸裂,身形逼
退三丈,眼前頓時一黑。

  「朱厭‧赦心!」

  不待青年回神,長刃三度臨身,狠狠穿透宵的軀體,頓時鮮血漫天。

  「呃……!」夜刀脫手,宵反扣朱厭刃身,冰藍雙目瞪視魔者紅瞳,腳步
順勢往後,直到抵住崖壁,退無可退。

  非人張口欲言,卻只是嘔血。

  「論武功,汝未必輸吾,論心機,汝簡直坐以待斃。」紅髮魔物一手按住
仍深埋宵體內的朱厭,一手拭去青年嘴角嘔紅,低首在宵耳畔喃喃──

  「試問,聖戟神嘆、吞佛朱厭,哪柄兵器更令汝痛?」

  冰藍瞳孔染上憤怒赤色,「吞……佛……!」

  「哈。」魔者手下抽送,朱厭離體,青年身軀向前一倒,白色大袖從容包
攬,紅瞳仔細審視非人胸膛血洞收合速度。

  「……造化之鑰果真療傷聖物。」魔物收起朱厭,隨手抱起昏厥的青年,
沉吟片刻,化身火影,遁出魔界。

  ──宵,踏出這步,汝與吾,再無回頭路。

夜月曙星 06’.11.10

 
 

               生死無間

  宵,你為何而生?

  我不知道。

  你為何而活?

  我不知道。

  吾是你的誰呢?

  夜重生,創造我的父親。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這名神似父王的半身,竟能自行由冰天雪地中覺醒,並
且在他忙於逐鹿江湖時,被人類無謂的情義玷污了心靈。

  其實他對宵的覺醒並不是毫無感應,即便再不願意承認,宵仍是自己骨血
產出的造物,只是宵找上門的緣由竟是為了強索他幾經爭鬥方才到手的療傷聖
品,即使這副「造化之鑰」對敗血異邪而言毫無用處,要身為一派之主的他無
條件脫手仍是異想天開。

  「宵,我是創造你的父親,吾也是能毀滅你的創造者。」

  「為什麼要毀滅我?」

  眼看神似父親的青年露出惶惑表情,他心頭一陣莫名不快。

  「因為你是無法自我控制的失敗品。」

  話聲一落,他抱著殘酷的笑意,默默看著與父王一模一樣的那張臉因痛苦
而扭曲糾結。

  原來這張臉也能有這樣的神情啊……他暗暗冷嘲。

  苦嗎?痛嗎?至少他對自己的造物實話實說,有問必答,比起當年的父
王,他是個仁慈的造物者。

  「我要造化之鑰,我要救人!」

  青年熱血激憤的語氣引發他心頭不可扼抑的憎惡。

  「想要,就贏過你的父親。來吧!」

  當年的父王成就今日的他;如今的他讓宵成為當年的自己。

  宵擁有自我意識,擁有太多的疑問不解,註定不會成為完美的殺人武器。

  一如他無法成為甘心代兄長犧牲的完美替身。

  嗜血族創造他,他反噬自己的創造者;他創造宵,終有一日,宵必然反噬
自己。

  與其如此,何必坐以待斃?

  省下安撫慰留的言語,面對宵,他只有層出不窮的殺意,怎料數次逼殺,
青年竟是越挫越勇,連專剋嗜血族的邪之刀都無法輕易殺除,最後他竟得與魔
界女后聯手,以二對一方保有勝算。

  「……創造我對你真的沒任何意義?」

  對峙中,青年孺慕眼神望向自己的一剎那,他彷彿明白當年父王看待自己
的心情。

  所以父王從來不多看他一眼。

  「沒有!」

  當機立斷的回答冷卻青年熱切的目光,他知道彼此之間唯一剩下的選擇。

  相互摧毀,至死方休。

  一陣混戰後,他趁隙貼近青年,邪之刀無情刺穿宵的身軀,配合魔界威力
無窮的絕招「神之荒」,凶猛的去勢將二人帶上朗朗青空。

  「死穴已破,交命吧!」他仰頭大笑。

  日光眩目間他驀然憶起初次見到太陽的情景,心中頓生不祥之兆。

  身體未及反應前,宵便在石光電火間放掉手中夜刀,一轉身,將穿透的刀
尖順勢刺向他肚腹!

  青年緊握刀柄,使勁將刀身往後挺送,邪之刀穿透兩人軀體。

  銀血與紅血沿著刀尖散落,漫天揮灑,交錯流瀉。

  自宵覺醒與他重逢以來,這竟是二人最接近的時刻。

  「死吧!創造之父!」

  青年怒恨的冰藍雙瞳讓他燃起熊熊快意,早該如此、早該如此!

  他終於明白宵的形貌何以生成。

  宵的外貌之所以形似父王,是為了彌補他心中最大的憾恨。

  即使初醒的宵雙目完好,順從他的命令,他終究會想方設法迫得宵產生自
我意識來反抗自己。

  嗜血族敗亡後,他一直等待的便是這個時刻,重塑父王的代替品,一補未
能手刃父王的遺憾。

  專注的怨恨,赤裸的殺意,他這一生最熟悉的情緒。

  青年的臉終於與記憶中父王的容貌完全疊合,這一次,這張臉孔不再無視
於他,而是貫注全心的殺機。

  「就算吾要毀滅,也要你陪葬!認命吧!你吾都是逆天的存在,哈哈哈哈
~~~」

  這次你再也拋不下我了,父王──!

  招式再出,冰流銀流互相衝擊,二人緊貼的身軀往不同方向飛去。

  銀血溢洩,他忍痛站定,眼見青年表情雖慟,卻不再恨意重重,取而代之
又是懵懂無主的目光。

  不准!不准有那樣的眼神!

  滿腔無名怒火復起,這次他卻再也站不穩腳步。「豈有此理!啊
啊……!」

  水銀瀉地,軀殼欲毀元神將滅的時刻,他重重一嘆。

  奈落之夜‧宵──擁有嗜血族完美的外表,本該是他畢生最高傑作,唯一
的不完美,竟是源自他這個創造者的不完美……

  宵的眼,是當年他的眼;宵的疑問不解,是當年他的疑問不解。

  父與子、子與父,是他一手打造了輪迴。

  身軀重重落地,視線矇矓中,他看見父王冰雪的容顏,或者,那是宵的
臉?

  伸出的手在日光下逐漸融化,銀白血液落雪無聲。

  他緩緩閉眼,吐出胸中最後一口氣。

  父王……父王………

  風中傳來淡不可聞的嘆息。

  誰也分辨不出的血和淚,淌成銀川,靜靜沒入雪裡。

 
 

他的分身,來自黃泉,將以夜為名,以夜為生,
承襲他的能力屠戮江湖。
他完美的造物,出身森羅地獄的修羅,要為他殺出死亡之夜,
他的殺戮武器,奈洛之夜‧宵! 


                邪無間

  嗜血族敗亡後,他乘轎來到頹圮破敗的闍皇玉階之前,銀月依舊高懸,稱
霸一時的嗜血族已榮光不再。

  父兄用他的命、他的血換來的霸業已經成為過去的歷史。不論是繼承父王
能力的西蒙,或是繼承西蒙能力的邪之子,叱吒風雲的嗜血王者已成昨日黃
花。

  獨遺他。

  了結當年伯爵的遺願與自己的仇恨,嗜血族宣告敗亡後,身為敗血異邪之
主,他該何去何從?

  他從未想過,沒有了死敵竟會如此空虛寂寞。

  便在那一晚,他有了創造完美造物的念頭。跟一般製作的敗血異邪不同,
他要複製自己的分身,一個擁有他的知識、他的武功,絕對服從命令的強大造
物。

  這將是天蠶蝕月‧夜重生有史以來所創造最強最純粹的殺戮兵器。

  站在冥禍之湖中,他斥退盤旋週邊的低等邪靈,毅然卸下身上一對水銀體
複臂,凝成元核,以紅繩纏繞封印,緩緩將之沉入池底。

  製造其他異邪時,他僅以念力凝聚未成形的蟲類邪靈,貫注各個不同的異
邪在組織裡應負起之職務階級特性,至於異邪生做何等外形,他向來任憑邪靈
自行依生前形體長成,是以敗血異邪多以蟲人外貌現世。

  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水銀體凝成元核,這名造物可說從頭至尾等同他的分
身,這樣的分身,又該生做何等模樣?

  腦中一閃而過兄長的身影。他甩頭,暗笑自己的多心。無論生成何種模
樣,他的分身將完完全全服從他的命令,接受他的指使,如同其他敗血異邪為
他前仆後繼殺出血路一般。

  他的分身,來自黃泉,將以夜為名,以夜為生,承襲他的能力屠戮江湖。

  「吾完美的造物,出身森羅地獄的修羅,要為吾殺出死亡之夜,吾的殺戮
武器,奈洛之夜‧宵!哈哈……」

  空曠幽暗的冥都之內但聞他笑聲迴盪,湖底未成形的分身似是回應他話
語,水面傳來陣陣波動。

  此後他潛藏進化,等待分身甦醒,經過連續餵養邪靈之氣,元核吸收能量
逐漸成長,七七四十九日後造物現身時刻將至,他有心展露邪首威能,示意部
屬傳出消息,令麾下眾異邪群聚湖畔,共同目睹新一代異邪出世。

  萬事妥當後,他端坐轎內,低喝一聲,氣功發出,親手斷開纏繞元核硬殼
外圍紅繩,冥禍湖面靈氣頓現,耀眼異華直沖天際。

  硬殼寸寸剝離,一隻光影幻化的白色夜梟呼嘯而出,飄然飛去,光華燦爛
中,獨留一條瘦長身影挺立湖心。

  這便是他親手打造的殺人之器。

  側身下轎,冥禍湖面光華逐漸消逝之時,他依稀看見宵的輪廓形貌,不由
得心頭一緊,邁開的腳步頓停。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有著蒼白皮膚、闇黑長髮、軀體完美無瑕的青年。

  若非他確定宵是自己親手所造,站在面前的新生異邪身形看上去活脫脫是
名嗜血族人!

  這是老天爺開的玩笑?亦或嗜血族怨恨難消的魂靈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滲入
冥禍湖中?

  他本該完美無缺的殺人兵器,竟長成他仇敵的模樣!

  光華完全消散後,異邪群眾中傳出陣陣號哮,不只是他,連眾邪亦看出新
一代的異邪外形竟神似宿仇嗜血族。

  他清楚部屬們何以驚疑不定;敗血異邪向來以醜怪對比嗜血族的美貌,如
今身為邪首的他竟造出宿敵模樣的分身,莫怪引起眾邪疑慮。

  闇黑面罩一轉,部屬紛紛低首迴避他面罩下的目光。

  他定住心神,往前邁步,負手身後,一如往常進行與初生異邪的首度對
談。「你是誰?」

  青年頭首微偏,幾絲黑髮飄落胸前遮去大半面貌。「……你又是誰?」

  原本安靜的異邪群眾再度出現嘈雜之聲,初生異邪敢對邪首垂詢不答反
問,可是史無前例之事。

  他耐著性子開口:「你是奈落之夜‧宵,是殺戮的武器。」

  白皙手臂緩緩舉起,青年低頭按住自己胸口,平板地覆誦他的一字一句。
「我、是…奈落之夜‧宵,是殺戮的武器。」

  他正要點頭稱許,孰料青年不忘追問:「那你是誰?」

  「我,是創造你的人。」不待青年繼續開口,他手指湖畔一名高壯的異邪
道:「宵,如果我要你殺了這個人呢?」

  「人、在哪裡?」青年白皙修長的手臂往前伸展,在空氣中摸索。

  等待半晌得不到冀望的回應,他方仔細觀察青年的動作,詫異開口:「你
的眼睛看不到?!」

  「眼睛……」青年摸向髮絲遮掩的臉龐,似在輕輕碰觸自己眼珠:「看不
到……?眼睛、是這個?看又是什麼?」

  池畔眾邪雜聲益發吵嚷。

  他心底一陣煩燥,翻身入湖,站在半身面前,伸手抬起宵的下巴,天人般
的完美五官呈現在他眼前,組合起來卻是他今生最黑暗的夢魘。

  他原本以為既然使用自己一對複臂製造,宵的容貌即使與他相同,也不過
就是兄長西蒙的臉,豈知,人算不如天算。

  宵的臉,是他刻骨銘心的容顏。

  神智恍惚中,他聽見自己狂放的笑聲。原來……在他內心深處,最完美的
造物,竟是他最痛恨的仇敵。

  父王。

  「父、王……?」青年懵懂重複他聲廝力竭後的低嘆。

  「住口!」他一掌揮落。

  青年雙眸大而無神,顯然徒具其形,不堪其用,面對他的掌力,竟是不閃
不避。

  掌力到處,青年被掃至湖水之外,倒落黃泉塵土,他冷眼看著青年掙扎站
起,邊好奇地伸舌舔舐嘴角流出的腥熱液體。

  他眼神一寒,想不到宵竟擁有紅色血液。

  還真是裡裡外外都像全了啊。

  走至青年面前,他凝氣於掌。「告訴吾,失敗品,給吾一個不即刻毀滅你
的理由。」

  「……為什麼?」青年搖搖晃晃站起,困惑開口。

  明知青年雙目俱廢,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那對迷離的眼神望住自己。

  為什麼?

  當年他心裡的為什麼,無人可問無人可答,如今,初生的青年頂著父王的
臉,用無知的神情質問他:為什麼?

  心念一轉,他殘忍獰笑。「既然要問,便自己去找答案吧。」

  可惜了他一對複臂,不打緊,他尚有一對。下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下次再造的,將會是最完美、絕對服從他命令、沒有自主意識的造物。

  至於這一次,就當成惡夢一場罷。

  掌刀劈下,他切斷半身的能量供給,青年頓時倒地動彈不得。天際傳來夜
梟悽悽哀鳴,他大袖揮過,吩咐部屬──

  「找個地方,丟了他。」

 
 

每當那個自我覺醒的失敗品頂著那張完美的面容,
懷著無邪的疑問來到他面前尋求答案時,
總讓他嫌惡地憶起當年的那人。

那個多年前沒有回答他的疑問,沒有應允他要求,
最後全族終為他所滅的人。

他的創造者,他的父,他的王──統一嗜血族的西蒙之王。

                夜無間

  每回那個自我覺醒的失敗品頂著那張完美的面容,懷著無邪的疑問來到他
面前尋求答案時,總讓他嫌惡地憶起當年的那人。

  那個多年前沒有回答他的疑問,沒有應允他要求,最後全族終為他所滅的
人。

  他的創造者,他的父,他的王──統一嗜血族的西蒙之王。

  十三歲以前,年幼的他心中一直充滿許多疑問。

  為什麼他們嗜血一族不能照到日光,註定只能生活在黑暗世界裡?

  為什麼身為王儲的兄長可以與父王一同參加慶典,他卻只能隱藏在夾牆暗
道見不得外人?

  為什麼同樣是兄弟,父王從來只關心兄長不關心他?

  自有意識起,他與兄長便如同一胞雙生。兄長唸書,他陪讀,兄長練武,
他隨侍,身為西蒙一族繼承者該培養具備的能力,他樣樣不缺。只要不曝露在
陽光之下,他與兄長同樣不死不傷。

  兄長承一族之名號「西蒙」,而他卻只是父王口中「西蒙身邊的那孩
子」。父王不曾多看他一眼,父王所有的關愛是兄長的,從來不屬於他。

  西蒙身為王儲要擔的責任要去的地方,他必須掩藏身形步步緊跟,西蒙身
為王儲的榮耀讚嘆,他無不闕如。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他智巧不如西蒙、練武不如西蒙,所以所有的榮耀讚
嘆都歸西蒙,所以父王只愛西蒙不愛他?

  心中充滿太多的為什麼,他無人可問,無法可問。唯有蜷縮在西蒙銀棺
旁,默默仰望天際一輪銀月,夜夜無眠。

  回想起來,那段懵懂無知的青澀少年時,與往後黃泉之都的漫漫長夜相
比,竟是他今生最平淡幸福的日子。

  他未曾把握住的小小幸福,終結在父王登上闍城皇位那一日。

  父王史無前例要求他與兄長交換衣裝,以王儲身份出席嗜血族為父王舉辦
的登基盛會。他興奮莫名,回頭卻見面容冷漠的兄長流露出奇特的神情。

  他未及細思箇中緣由,轉身聆聽父王的叮囑,心想就算一日也好,只要能
光明正大伴隨父王身邊,他不在意兄長的心情。

  登基當夜,金烏方墜,他迫不及待起身沐浴,小心翼翼走進兄長特許他使
用一日的穿衣室,妥妥貼貼地一層又一層穿上那套屬於王儲的赤紅華裝,接著
盤起半邊黑髮,以鍛帶密密綁束,套上金縷靴,取來同樣以金色蕾絲纏繞的高
帽,在鏡前細細調整穿戴的角度,連散落頰邊的髮絲,都務求與平日的兄長毫
無二致。

  饒是他早知自己與兄長猶如一胎雙生,行頭扮裝妥當之後,仍對鏡中映出
的倒影怔愣不已。

  他與西蒙的扮相竟是一模一樣,除非是父王,恐怕誰也分辨不出今夜出席
登基大典的王儲不是兄長。

  父王如此安排,到底有何用意?他心中隱隱感覺不對勁。

  侍從催促下,他步出居室,父王見他盛裝打扮,露出讚許的微笑。

  看著那抹淡淡笑容,他胸口熱氣上湧,才明白一直一直以來,自己最渴望
的便是父王這般愛寵的目光。

  心中甫生的小小疑惑頓時被他拋至九霄雲外。

  這一夜,所有嗜血族系放下互相殘殺的刀劍,各系伯侯子爵捧著血紅酒
杯,向西蒙一族屈腰致敬。各家爭奪多年的闍城皇位不再虛懸,他靜靜站在父
王身側,抬頭挺胸,擺出兄長向來睥睨眾人的姿態。即使只有一夜,他要讓所
有人永遠記得這一夜王儲儀姿攝人,是新任闍皇最驕傲的繼承者。

  登基儀式的最後高潮,父王寬厚冰涼的大手執起他的小手,踏上皇座所在
的象牙玉階。

  還來不及細細品味這一瞬間與父王首度的肢體膚觸,下一瞬間,父王抓緊
他的手,往旁一帶,倏又鬆開。

  驚呼聲中,他失去重心往外斜去的身軀宛如盾牌,擋下刺客天外飛來對準
父王的無情刀尖。

  他愕然低望從自己後背突穿至前胸的刀身,只聽得刺客懊惱低咒,「滾
開!複製品!」

  複製品?刺客在說什麼?他伸手盛住胸口流淌的銀色血液,目光一眩。

  他聽長老提過,嗜血王族有時為了保護繼承人,會特意用密法培養與本尊
一模一樣的複製品,混人視聽。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父王要求他與兄長互換、這就是為什麼父王老是要他藏
起來、為什麼父王只關心兄長、為什麼兄長擁有的一切他都沒有的原由……

  因為他沒有資格,他再怎麼完美,也不是本尊。他的疑問第一次有了答
案。這個答案,他寧願永遠也不要明瞭。

  他不是父王的兒子,父王只有一名獨生子。他是父王專為西蒙培養用來消
災擋劫的複製品!

  他忍住劇痛,伸臂反扣正欲拔刀的刺客,提起元功往後急退,刺客被他的
力道擠到牆邊,旋轉的刀身絞動著他的心臟。

  父王……他是父王的兒子,雖然他智巧不若西蒙,武功不若西蒙,他仍是
對父王盡忠的好兒子……張口嘔出銀色血液,他無神雙眸緊緊鎖住父王殊不可
測的視線。

  父王……救我……

  他用只有父王與刺客聽得到的音量嘶啞呢喃,只見台階上的嗜血王者唇角
微揚,嗓音低不可聞:「好孩子。」

  他睜大眼,看著父王冰涼寬厚的大手優雅地持握邪刀,輕輕揮出,閃動的
銀芒毫不猶豫地穿透他的肚腹,挺入他身後刺客身軀,牢牢將他與刺客釘於石
牆之上。

  燭光朦朧中,他低眼看著自己體內流出的銀白色血液,映照著窗外孤懸的
銀色月光。

  父王轉過身,抬手示意,當兄長從簾幕後翩然現身的剎那,廳堂歡呼聲響
徹夜霄。

  叛者伏誅,王儲無恙,被打斷的登基典禮繼續進行。釘在牆上的他,嘔血
望著父王牽引兄長的手,踏過銀紅雙色交錯的血泊步上闍城玉階,正式稱皇。

  父王自始至終不再看他。石牆上釘住的兩人宛如慶賀闍皇登基垂吊的活壁
畫。

  他緩緩垂下眼簾,不知過了多久,金縷鞋踏至他跟前。

  勉力抬眼,西蒙端立石牆旁,低垂帽簷向刺客致意:「……為表達敬
意,父王讓西蒙複製品陪伯爵上路,恭祝尊駕黃泉道上一路順風。」

  身後的刺客咕噥了什麼,他沒聽清楚。他聽得兄長高傲一笑,金縷鞋轉
向便要離開。

  「大哥……」他喊。

  西蒙停步側身,冷冷回答:「王儲只有一個,沒有兄弟。當吾替身這麼多
年,最後還能幫父王引出勁敵,你該瞑目了。」

  「大哥,我……」他不死心再喊。

  「記住,吾不是你大哥,你也不是我小弟,吾是嗜血王儲西蒙,而你,什
麼都不是。」

  對於嗜血王族來說,他什麼都不是。他原本劇痛的心臟突然似被掏空。

  父王那一刀,斬斷他親情的渴望;兄長一句話,灑下他仇恨的種子。

  日頭完全昇起前,父王在內的嗜血王族完全撤離典禮會場,空蕩蕩的大廳
裡僅剩等待死亡的他與奄奄一息的刺客。

  「孩子,你想為自己而活嗎?」他背後的男人沙啞開口。

  「為自己而活?」他為父兄活了十三年,活得卑微,活到頭來一場空,如
今父兄遺棄他,他如何為自己而活?

  「你並非純種嗜血族,對日光的抵抗力應比本伯爵來得強,倘若本伯爵將
邪功轉渡予你,也許你能逃過此劫。只要你答應本伯爵一事,本伯爵畢生邪功
便歸你所有。」

  「何事?」

  「本伯爵一脈為西蒙族所滅,你為西蒙族所棄,接收吾之邪功,承吾遺願
消滅西蒙一族。」

  消滅西蒙一族……他仰頭大笑。前一夜,他只是父王不疼愛的孩子;這一
夜,父王畢生勁敵提議要他滅掉西蒙一族。

  他瞇眼望著遠處山巔逐漸清晰的輪廓,這就是嗜血族必須用性命為代價,
一生只能看一次的日出?

  「時辰將近了。」男人催促。

  他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而活,只知道自己不想這樣死去。

  「我答應你。」

  「好孩子。」男人伸臂環抱住他身軀,張口咬噬他的頸後,邪功透過尖牙
源源不絕轉渡他體內。

  晨曦的第一道曙光,灑照他與刺客身上。光照熱度炙融了他的皮相,也炙
融了他身後刺客軀殼。

  「記著,消滅西蒙一族……」男人在他耳畔痛苦低吟後,灰飛煙滅。

  他感覺自己隨著陽光照射漸漸融化,釘住肚腹的刀劍似有鬆脫之勢,他勉
力運用邪功拔出身上的刀劍,連滾帶爬躲進陰暗角落,臉貼在冰冷的石板
蜷縮成一團。

  臉上的劇痛讓他明白皮相已為日光嚴重燒傷,不復兄長那般俊俏完美。

  這樣也好,反正那從來不是他的臉。

  他忍痛找來黑色布條,將自己層層包起,銀色的血液不再流出。趁著日
色,他逃出闍城,幾經奇遇讓他找到一方水銀池做為根據地,他收納邪靈,開
始暗中培養專門對抗嗜血族的敗血異邪。

  父王用他的血換來的皇位,用他的命換來的兄長,在他逃離闍城許久許久
之後,終於一一討回。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滿腹疑問無處尋的複製品。他是敗血異邪之首──天蠶
蝕月‧夜重生。

  一身黑布掩蓋他毀去的容貌,他的過去無人知曉,嗜血族敗亡之後,他仍
穩坐冥禍之湖邪首寶座,直到他執意毀滅自己不甘寂寞造出的失敗半身,逆天
之間相互對決,註定踏上風沙滾滾的黃泉血路。

  他手中創造最為完美的造物,具有嗜血族般天人外貌,卻也完美複製他當
年弱點,以致成為失敗之作的殺戮武器──奈落之夜‧宵。

 
 
图片


汝負吾命,吾還汝債;以是因緣,經千百劫,常在生死。


汝愛吾心,吾憐汝色;以是因緣,經千百劫,常在纏縛。 


  霹靂奇象第八集,奈落之夜‧宵在冰天雪地裡初出場,白膚黑髮的紫衣人,
凝雪為刀,白色夜梟伴隨身側,靜靜照看雪地裡的凝晶花。

  以殺人為目的被製造出來的宵,因為擁有自我意識被其造物者丟棄在凝晶雪
峰上,隨著武林人士爭奪凝晶花的風波,宛如白紙的宵捲入江湖漩渦。身負絕世
武功,心智卻純粹如嬰孩的宵,遇到的第一個人告訴他「無情者傷人命,傷人者
不留命」;遇到的第一個女人教會他,眼淚的苦澀是思念戀慕的味道;遇到的第
一個魔物提點他,心機是江湖闖盪的必要技巧。

  當宵受陰謀家刻意挑撥,為了救活已然死去的朋友殺人奪寶,助他渡過重重
追殺的,卻是遭他濫殺死去之人的情人。

  燕歸人是他的恩人,他卻是燕歸人的仇人。

  燕歸人的好友羽人非獍,則是他戀慕對象的心上人。

  魔物吞佛童子,說宵讓他想起本該不復記憶的某人。

  創造宵的異邪之主夜重生,口口聲聲說宵是有人類情感的失敗品,不曾給滿
懷疑問孺慕的宵渴求的答案,但他對宵的執著,卻是即使組織動搖危及自身也要
不計代價親手毀之滅之。

  刀客故事向來在霹靂正史裡只是過場,宵的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正因
為宵是一張白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有人願意回答他的問題,他必定受
教。

  這樣的宵讓人有太多想像空間。

  於是,所有該發生、不該發生、或是來不及發生的事,所有對宵這個角色的
癡心妄想,譜成了這樣的故事。



  故事起頭必定是這樣開始。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