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聞,我們分手罷。」

感謝偶主授權圖片出處:玥家簫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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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經過多久,他永遠記得──
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步上背離魔界戰神使命的路。

感謝偶主授權圖片出處:狂蝶絕赦朱聞外拍相簿 



 
 

那名紅髮書生,有著爽朗俐落的側面線條,
一雙眼三不五時總是瞇瞇地笑。



感謝偶主授權圖片出處:狂蝶絕赦朱聞外拍相簿 

                戀無間

  那名紅髮書生,有著爽朗俐落的側面線條,一雙眼三不五時總是瞇瞇地笑。

  幾絡削短的旁分前髮常常不聽話地遮垂半張臉面,書生動不動就愛倒提扇柄撥弄凌亂的髮絲,一開始總覺得這動作刻意耍帥,後來看久也就習慣了。

  書生愛聽故事、愛湊熱鬧,一刻鐘也靜不下來。有時候,會讓人錯覺眼前彷彿是隻不知被關了多久,終於逮住機會飛出籠來的小鳥。

  小橋樓頭,風揚綠柳,打量著與自己面對面,手裡拿著糖葫蘆、嘴邊叼著紅豆糕、一邊斜倚窗櫺探頭下望鬧街的紅髮書生,青年劍客持杯抿唇,如是說道。

  茶肆包廂那頭,當下只見書生眉稍微挑,咕嘟一聲吞下糕點,傲傲回應道:「簫兄,在下堂堂朱皇傳人,被你說成是放出籠的小鳥?小鳥?忒瞧輕了人吧,要也該說是放出籠的大、鳥、啊!」

  ──敢情這人完全不在意自己被說成是鳥。

  瞄了書生一眼,白髮綠眸的青年劍客似笑非笑。自從與書生結伴同遊以來,饒是一向秉性持重的青年,不免也感染上書生幾分飛揚跳脫的性子。

  「……吾以為凡夫俗子才會在意尺寸大小?」青年斜瞄同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會這麼口沒遮攔,全怪書生這些時日教化有方。

  「是男人的,當然在意尺寸大小!」紅髮書生握掌成拳一拍胸膛,「不在意的,不是男人!」

  以偏概全、乃至推己及人,是書生向來的壞習慣。

  青年低頭啜飲殘茶。「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別以為天下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樣。」

  「不懂得在意尺寸,是在室的幸福。」隔著桌子意有所指地曖昧眨眼,書生提起茶壺為兩人斟滿新茶,姿勢優雅地捧起瓷杯,慨嘆道:「不過,你倒是講對了一件事。」

  「尺寸嗎?」衝著書生一句「在室的幸福」,青年抬首瞇眼,話鋒如劍。

  「……」書生怔愣片刻,額邊隱隱浮現青筋,放下茶杯轉過頭首。「不說了。」

  「朱皇傳人原來真的這麼在意尺寸啊。」青年自顧自地頷首飲茶,聲量不大不小,恰巧能讓書生一字不漏地聽到。

  「不是尺寸!」書生合扇拍桌。

  「不說明白,我就當你真的在意了。」青年揶揄。

  這些時日以來,自己果真書生被帶壞得很徹底。

  「……簫兄,你這是在玩我嗎?咦?你、你在笑嗎?」紅髮書生睜大金眸,稀奇地盯著青年染上頰邊的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靨。

  面對同伴直勾勾的瞪視,青年微窘地拉帽低首。「咳嗯,你話沒說完。」

  待至冰雕霜容幾乎完全遮沒在黑皮毛帽之下,紅髮書生方才回過神來接續道:「我剛剛說到哪裡……?」

  「你說,我講對了一件事?」放下瓷杯,青年提點道。

  「是了、你方才說對的事便是──我確實被關了很久,這段過程讓我領悟到,縱使軀體被關住,心卻是關不住的。所以,我才會在這裡。」

  探眼凝望窗外迎風拂柳,書生伸出手心,憑空把玩著穿透枝葉投射掌中的搖曳日光,回過頭來,對著青年頗有深意地一笑。

  「因為我在這裡,所以交上你這個同病相憐的朋友。」

  「我可不記得我有被關過。」伸手拽拉帽緣,青年露出冰綠眼眸。

  「連自己被關都不知道,你的症狀可比我嚴重多了。」

  書生挑眉,一雙火眼金睛持續關注眼前的白髮青年。

  「我的心,已然掙扎出了籠外;你的心,仍關在籠中出不來──壓抑自身的情緒,為了他人賦予的責任而活,你的心一直被關在自願受罪的牢籠中……放過你的心吧,簫兄!」

  慷慨激昂的話聲裡,書生舉起手中成串的糖葫蘆指向皮衣灰氅的同伴。

  面對書生認真起來像搞笑,搞笑起來卻又無比認真的言談舉止,青年早已見怪不怪,當下只是漠然搖頭。

  「朱聞,你又開始自顧自編故事了。」

  「誰教你故事都只說起頭的那一半,你不說完,我只能自己編啦!」嘟嚷著收回手上的糖葫蘆,書生一面啃咬菓食,不經意地再開話題:

  「吶吶,簫兄,你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是什麼?」

  「朱聞蒼日,你老是愛聊這些。」青年微微皺眉。

  「你不把自己故事講完,總要讓我蒐集點材料才能幫你接著編啊。」一面舔食糖葫蘆,書生一面露出堪與陽光匹敵的燦爛笑容。

  「我沒深談的興趣。」青年索然轉頭。

  「哎呀簫兄,給我機會,給我餘地嘛~~」書生垮下臉來,兩袖撐持桌側,探長身子前傾,扁起嘴唇拖長尾音。

  又是這招。

  看著書生耍賴的模樣,青年忍不住伸指揉揉太陽穴──這人以為只要裝裝可憐,自己就真的會可憐他嗎?

  「吶、吶,好不好嘛?簫兄~~」

  伴隨著堪稱可以甜到膩死人的朱聞式特有嗓音,一雙媲美小狗般無辜的水汪汪大眼眨呀眨。

  一個功力修為不下自己的高手,為什麼能如此厚臉皮?

  青年嘆息。

  ……偏偏自己還真的吃他這一套。

  「要深談,可以,拿出誠意,我考慮。」手袖一擺,青年冷冷開口。

  「喔、簫兄想先聽我掏心掏肺就對了?」書生挑眉。

  「你說呢?」青年回瞄書生。

  反正眼前這人也只是無聊沒事找事聊,既是如此,誰說誰聽,也沒什麼差別。

  「我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啊──」

  朱聞蒼日視線穿過窗外,遙望不知名的遠方,執扇的手捂住胸膛。「我最希望自己的真心,能博得那人一笑,可惜,我的真心,沒人要。」

  看著難得認真的同伴,青年向來淡然的語調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關切:

  「朱聞……?」

  「咳嗯。」書生收拾心緒,含笑回望:「好啦,簫兄,你的想望呢?」

  想望、這輩子最渴求的想望──低頭望向覆蓋指掌的銀色手套,想起自己廢劍改掌的由來始末,青年閉目復睜。「止戈。」

  「止戈為武,天下太平,好氣魄、好器量!不愧是武痴傳人!」書生收扇擊節,喝采倏起又止,搖頭嘆道:「只是這並非我想聽的答案吶,簫兄。」

  「嗯?」青年一愣。

  「天下太平是屬於武痴傳人的理想,可是,你自己呢?簫中劍呢?」書生合扇倒柄指向同伴心口。

  青年揚眸。「我自己?」

  「是啊,除了報仇雪恨、除了天下安危、除了兄弟情義,你自己呢?簫兄,你內心真正的渴求是什麼?你想望的歸屬又在哪裡?」張扇揮揮,書生唇角彎起,頗有興味地道。

  「我的渴求、我的歸屬……?」皺眉。

  「簫兄,別跟我說,這問題你竟然老實到連想都沒想過?」書生睜大眼。「你這人真的從頭到尾完全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青年沉默不語。

  自己?打從父親失蹤、緊接著荒城滅門血案之後,他早已習慣,連想都不去想自己。

  身為荒城遺孤,他肩負復仇重任;身為蕭家子嗣,他必須達到「捨己存道」的終極劍式;身為武痴傳人,他必須綜觀掌握武林全局。

  無論哪一種身份、哪一樁責任,都沒有讓他想到自己的餘地。

  為了報私仇,他矢志練成家傳劍法;但劍法大成後,他的劍卻不能為了私仇出手。

  因為恩人臨終前要他許下的承諾,迫使他放過殺害恩人的真兇;因為武痴傳人的俠義立場,他必須放過身負中原萬千黎民命運的殺父滅門仇人。

  恩人與親人,兩樁冤屈血案,他皆不能快意恩仇。

  無我無私、無念無求、捨己存道、天之見證──縱使費盡心血劍式大成,又有何用?

  摯交冷醉對他的誤會至死未解,慘亡冷霜城之手;兄弟月漩渦怨他不報家仇,割袍斷義入魔界只求血刃六禍蒼龍。

  到頭來,他手中之劍又見證了什麼?

  是以,與六禍蒼龍對決重傷瀕死復生後,毅然拋開身份棄劍改掌。

  揹負滅門血仇的荒城少主蕭無人已死,取而代之的是武痴傳人‧空谷殘聲‧簫中劍。

  而朱聞蒼日在此時出現,這名老愛拐彎抹角追根究柢的書生,活像一面逼得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鏡子,那些深埋心底不敢深想不敢碰觸的過往,透過書生連日來旁敲側擊的提問,每每引動他心潮翻騰動盪。

  屬於自己的渴求與想望──多年來,他早已連想都不敢想。因為他的渴求,從一開始便是奢求;他的想望,到頭來終究是絕望。

  傲峰頂巔一方香塚,埋葬他今生無可與言的奢求與絕望。

  他的恩人、他的單相思、足以讓所有見過她的男人皆為之瘋狂、本人卻絲毫不為所動的傲峰鑄劍師──令他重塑筋骨、指引他練成家傳劍法、最後關頭又迫使他許下謎樣承諾:要他答應手中劍不殺仇人、亦不分說清楚緣由的冷灩。

  到了此時此刻,冷灩最後一著的用心,他仍懵懵懂懂不甚明白。

  縱使不明白,承諾仍是承諾,即便因此一路遭到誤解受盡苦頭,他仍無意打破當年的承諾。

  只因,那是冷灩對他唯一的要求……除此之外,他自始至終一無所有……

  正當青年垂首沉吟間,紅髮書生倏然起身,伸長手臂橫跨方桌,拉起皮氅帽簷遮蓋青年頭臉。

  書生突如其來的舉止,引得青年略感錯愕抬首相望。


  「朱聞?」

  「你想問題的表情,有慘。今天到此為止罷。」

  擺出大哥架式,書生伸手拍拍青年頭頂,「事情別悶太久,傷心又傷身,等你哪天想找人發洩,這邊隨時奉陪。」

  青年嘴角微揚。

  書生最大的優點,便是擅長拿捏該適可而止的時機。


  又愛探聽傷心事,又懂得體貼入微,紅髮書生的真誠與八卦,結合起來反而產生某種程度的奇特魅力。

  與朱聞蒼日同行這段日子以來,拜書生動不動便要追溯他那段曠古絕今、傷心悲情的情色戀史之賜,連帶讓自己前所未有地頻頻回想起昔日傲峰過往。

  書生形之於外的悲愁與哀嘆,恰恰呼應自己深埋心底諱莫如深的感情。

  意外地,青年並不討厭這樣的內外呼應,甚至偶爾會覺得心口某處空空洞洞的地方,隨著書生飛揚跳脫的話語,似乎一點一滴地緩緩填滿修補起來。

  這樣惺惺相惜的共鳴,不同於真情摯性的冷醉、不同於手足之情的月漩渦與忘殘年、更不同於單純正直的奈落之夜‧宵。

  稱不上損友,也談不上是益友,朱聞蒼日是個讓青年無法定位的朋友。

  幾乎……可以稱得上一聲「好友」。

  帶著止不住的淺淺笑意,伸袖阻止朱聞蒼日準備還要叫喚店小二添茶點的手勢,青年起身丟下一錠碎銀。「休息夠了,走罷。」

  隨著碎銀匡噹一聲落在桌面,皮衣灰氅毫不猶豫轉頭便走。

  書生愣愣張嘴,遲疑地打量手上的菜單與正步下階梯的同伴。

  「咦?這茶點菜單還沒點過一輪……哎哎,簫兄、簫兄,你怎麼又說走就走?等等我啊!」

  聽著後頭慣有的碎碎唸與匆忙綴上的踏靴聲,毛皮掩映下的唇瓣微微彎揚。

  很久以後,傲峰漫天飛雪裡,一場名喚「葬日」的浴血對戰中,青年掌壓書生血流汨汨的胸口時,方才醒悟,這個一路愛跟又愛叨念的朋友,不只是朋友。

  等他終於明白,書生卻說,他們已然不是朋友。

  只是、什麼時候開始,朱聞對他來說,不只是朋友?




【霹靂小劇場──勾勾纏的理由】

「店小二,動作快點!桌上茶點打包,還有……不要忘記找錢給我。」

紅髮書生一面厚著臉皮向滿臉錯愕的小二哥交代,一面自顧自地點頭──

所謂在家靠兄弟、出外靠朋友,

出門在外,交朋友就是要交像簫兄這款、包吃包喝還習慣不找錢的朋友啊!

哼哼,以為凍結薪水帳戶人就跑不了嗎?九禍、伏嬰,你們太小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