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 花 洛

番外

心奕(上)

  錦緞鋪地,軀體橫陳,身以身覆,舌與舌戲。
  伺探、出動、捲曲、翻滾、交纏。溫熱滑膩的觸感瞬間麻醉了所有感
官。

  繁重的雙層外掛早已褪脫作墊,少年吻著他的脖頸,握住他的腳踝往
下拉,一面輕推他仰身平躺。

  放開他的腳踝,少年溫柔遲疑的撫觸沿著藏在層層衣料底下的肢體蜿
蜒而上,到達大腿內側時,他兩腳併攏,夾住少年的手掌。

  少年黠笑,抽出手來直接敞開他層層衣物,覆蓋上他身體最灼熱的部
位。

  他倒抽口氣,身體不禁微微緊繃,原來少年知道他是……?
  沒有絲毫緩頰鬆懈的餘地,少年圈住他的中心,一上一下地抽動起來。

  他喘息吁吁,從未想過平日自己對自己所做最為隱諱的事,假他人之
手竟更加刺激,同樣身為男人,少年知道如何迅速有效地取悅男人的要害。
當少年手上動作加速,即將送自己攀上峰頂的一刻,他努力掙脫少年掌
握,一個翻身主從易位。

  跨坐少年之上,他雙手熟稔地解開少年衣帶,褪去衣物遮掩握上同樣
的炙熱,身下少年挑起眉角,以手當枕好整以暇。

  少年閒適的模樣激起他的爭勝心,隨即拋棄正欲如法炮製的作為,念
頭一起,他盈握住少年的灼熱,低頭張嘴,密密實實地含住不放,從頭自
尾細細品嚐,周而復始地以舌尖緩緩描繪慾望的形狀。

  舌尖挑動少年的頂點,他恣意反覆逗弄著口中的灼熱尖挺,少年大口
喘氣,撐著腰枝,不由自主地隨著他誘惑的韻律來回滑動,片刻後,彷彿
受不了這樣的酥麻刺激,少年抓著他的髮,迫他放開嘴下的戰俘,用力扳
過他的身子,主從再次易位。

  少年以膝蓋撐開他的雙腿,單手抬高他的腰,抖動的灼熱直接抵上他
柔軟甬道入口,少年望著他,無言徵詢他的許可,他拉下少年頸子,狠狠
一吻,毫不遲疑地挺送自己腰身,當津液潤滑過的慾望笨拙又堅定地緩緩
擠進體內時,他忍不住喊叫出聲。

◆◆      ◆◆      ◆◆      ◆◆

  痛……!
  莫召奴睜眼,滿身是汗地從榻上坐起。
  抓住衣襟,藉著斜射入房的月光,書生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
  原來……是夢。

  書生鬆口氣,挽挽長髮,往後躺平,幾番輾轉卻了無睡意。
  怎麼會夢到當初年少失意自找麻煩的那一夜?原以為已經淡忘的過
去,因為一場夢境在腦海裡又變得異常清晰。
  都怪當日三哥多嘴……
  想起誓言回轉的魔界軍師,屈指推算時日,簇擁著薄薄錦被,書生埋
首悶笑起來。
  招魂之前,若自己依三哥所言瞻前顧後,早該想到這一層。
  自己對於他,向來是自找麻煩啊。

  九曲瑤虹幾度烏飛兔走,正當書生即將遺忘那段夢境時,這日伴著落
日歸來的金龍一遁入神龕,泣龍怨刀身便不斷震動,預告著即將來臨的夜
晚再不復平靜。

  書生取出泣龍怨,正欲仔細探究因由,大紅牌坊外傳來伴隨陣陣殺氣
的豪傲笑聲。
  「哈哈哈哈……!」

  該來的還是來了。
  書生從容閉目,屏氣凝神持刀向空中一揮,恰巧抵消笑聲中的肅殺氣
息,隨即面朝大紅牌坊攝息撮氣,長嘯迎賓:「莫召奴恭喜公子魔界復生。」

  嘯聲未完,來人身形已至。

  「朱雀公子見機好快啊。」男子一聲長笑,書生凝目望去,只見來人
華靴碧衫,龍行虎步,大氅披肩,顧盼躊躇,正是甫復生的魔界軍師非凡
公子,仍舊那副神采飛揚睥睨天下的模樣。

  「公子信守承諾登門造訪,身為主人豈能怠慢?」書生收刀佇立,夜
風中一襲水藍紗綢衣袂飄飄。

  瞄到書生手底寶刀,青年公子瞇起眼,沉吟道:「刀、是當年的刀,
人、是否當年的人?」

  「今非昨是,昨是今非。公子眼中,我又是誰?」書生聞言憶起兩人
臨別前情景,俐落迴刀收置入龕,回眸微笑,見男子一雙眼湛湛有神地望
著自己,表情殊不可測,心下登時懍然,一面挽袖作揖道:「公子請。」

  「貴客蒞臨,只能以茶代酒,還望公子不計較。」領著來客坐定飛光
亭,書生正要告罪回室張羅茶水,卻被男子阻住,伸手解下大氅,衣袋裡
掏出一對酒壺。

  「魔界雪露,保證無毒。」
  不讓書生有遲疑的機會,青年公子逕自打開酒壺,濃濃酒香隨即溢出,
爽快地一瓶各自啜飲一口,將兩瓶酒壺推至書生面前:「這樣可放心品嚐
否?」

  「召奴招呼不周,當自罰三口。」
  見男子作風爽快,書生二話不說揖讓入坐,隨手拿起酒壺就口便喝,
優雅伸袖抹去嘴邊酒漬,挑眉回望:「只是公子自備酒露不告而來,是否
也該罰?」

  「哈哈哈!好,本公子自當該罰。」撈起酒壺,男子同樣連飲三口,
飲畢抬眼,只見月光下微笑瞅著自己的書生,臉頰因酒力發散隱隱泛紅,
比起昔年刻意胭脂妝點,別具翩然雅致。

  他心下微動,大膽伸手撫摸書生的臉,後者對這樣逾矩的動作竟是不
閃不避,一雙漆黑深邃眼眸定定相望,似笑非笑。

  朱雀玄武,亦敵亦友,這一局賭的是心,誰先意動,誰先輸著。

  非凡公子放開手,拂袖起身,轉首憑欄。抑制不住適才猶如登徒子的
調戲舉動,自己已先輸了一回。

  沉默片刻,身後的書生似是輕輕一嘆,跟著起身,站在他身旁幽幽開
口。
  「公子眼中,召奴是可以性命相交的盟友,或是當年曲意承歡的伎人?」

  書生明白提問,實是趁勝追擊。他閉了閉眼,決意置死地而後生。
  「本公子結交的眾多盟友中,攜酒相訪的,只有你一個;本公子曾有
過的幾個情人裡,多年不忘的,也只有你一個。」

  轉身直視書生,男子神色坦然。

  話出如劍,面對非凡公子大膽表白,莫召奴連日密密築起的心防瞬間
出現空隙。早料到這名男子不是凡物,卻從未料到竟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
與示愛無異的言辭。

  「召奴早已恢復男兒身,對如今的我,公子期待些什麼?」撇開心下
顫慄,書生揚眉挑釁,腳下似過河卒子趨前一步,與非凡之間已是伸臂可
及的距離。

  傾身向前,比書生稍高半個頭的男子微微側首,醇厚如酒的嗓音湊上
書生耳畔:「對於本公子,召奴又有何期待?嗯?」

  男子話尾故意加重的吹息酥麻了書生的耳朵,後者微微一驚欲往後
退,卻被非凡迅速伸出的手攔住去路。

  「本公子還沒聽到召奴的回答。」男子哂笑。

  「您該清楚招惹召奴的後果。」垂首斂眉,書生努力保持臉上的平靜
無波。

  「想拿素還真來嚇人的話,你找錯對象了。」男子瞇眼。

  「倘若召奴事事拿三哥當擋箭牌,公子恐怕早已對我棄若蔽屣,怎肯
登門拜訪?召奴說的,是這個。」書生搖頭輕喟,衣袖微動,胸有成竹伸
手往男子脈門搭去。

  本應反掌迴護自己脈門的非凡公子,竟是動也不動任由書生扣住自己
要害,書生暗自催氣相探內力,他也毫無反應。

  「公子果然功力全失。」書生放開男子的手。

  「莫召奴眼力過人,本公子的確功力全失,不過……你何時察覺?」
即使被人當面戳穿功力盡失,男子並未顯露半點頹喪神情,反倒頗有興味
打量起書生臉上表情細微變化。

  這樣的表情,是失望?或是鬆了口氣?

  「公子掩飾得很好,單憑召奴的眼力自是看不出,可是卻有人通風報
信。」書生避開男子直視的眼眸。這人一定要追究到底麼……

  「是天魔陛下?」想也不想,男子似乎早料到誰會出賣自己。

  「正是。」書生頷首。

  「素還真也知道?」男子絲毫不掩飾嫌惡語氣。

  書生失笑。「公子認為天魔的旨意怎麼傳到我這兒來的呢?」

  男子一聲冷哼,轉過身去。「算我多問,早知道清香白蓮生平最愛管
閒事。」

  「公子不問天魔傳了什麼話過來?」從容回座,書生拿起酒壺隨意搖
晃。

  男子憑欄回望。「召奴聽說了什麼?」

  「召奴想聽公子親口說。」書生拿起另一只酒壺,遞給男子。

  這是存心要他主動嗎?男子伸手接酒,長飲一口,方才說道:「當初
受你的朱雀火召喚凝魂聚魄,所以復生最後一道關卡,也需要你來完
成……」

  「這道關卡是?」書生微側首,挑眼斜視。

  「以氣補氣,穴位相合。」男子罕有地撇過頭。

  「換言之,公子若要恢復完全功體,便需你我交合,所以公子才會大
膽示愛?」書生再度起身,拎著酒壺走至男子身邊。

  「如果不拿這個當理由,本公子怎向你開口求歡。」深吸口氣,男子
側首凝視書生。

  書生悠悠道:「公子不說,召奴便連點頭答應的機會都沒有了。」

  飛象過河,將軍。

  男子聽到自己心漏跳一拍的聲音。「莫……」

  「莫。」纖長的指頭掛上酒壺瓶耳,晃了兩晃阻住男子開口,「用你
知道的名字、喚我。」

  面對著表情莫測高深的書生,男子遲疑地吐出埋藏多年的名字。
  「……鳴夜香?」

  勾著酒壺的手穿過男子同樣拿酒的臂彎,順理成章擺出交杯的姿勢,
月夜下,書生露出足以醉倒眾生的笑容。
  「乾杯,龍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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