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你那首弦歌,沒能多聽幾回拿來下酒。」

  「你沒說過喜歡那首曲子。」

  「我以為不用說……現下說,也晚了。」

  「不晚。只要該聽的人還聽得到,就不晚。」



                非無間

  一番血光衝突下來,兩人的傷勢自然瞞不過次日前來回診的醫者一雙利
目。

  聽完燕歸人三言兩語簡略交代緣由經過,醫者細細斟酌青年脈象,只見
醫者時而蹙眉凝思,時而屈指推算,最後竟一拍大腿,嘆笑道:
  「妙、妙啊!」

  「嗯?」刀戟二人同時抬眼,齊齊望向醫者。

  「咳。」感受到殺氣騰騰的兩雙目光,醫者收聲正顏:

  「羽人非獍所中迷毒,原本已散入筋脈難以收拾,即使照典籍所載方法
療治只能保住性命,一身內功恐怕無法留存,只是中間這番鬧騰,毒性向丹
田收攏,反而保住原有功力。往後越接近期滿,聚集丹田毒質越純,毒發次
數只怕會更多,症狀會更猛烈,燕歸人可得辛苦些,時時留心照看。」

  ──意思是兩人不只晚上要在一起,連白天也得形影不離……?

  男子側眼回望青年,後者一逕低眸若有所思。

  「燕歸人,你胸口的傷,我來處理一下吧。有乾淨布巾麼?」
  醫者主動發話打破二人之間低迷氛圍。

  「後頭庫房有,請大夫稍等。」

  男子正要起身,青年回過神來,搶先道:「我去拿。」

  白衫身影迅速離廳而去。

  趁著羽人非獍離席,男子低聲開口:「大夫,一事請教。」

  「請說。」醫者嘴裡應話,雙手小心翼翼解開男子胸前染血包紮檢視傷
口狀況。

  「上回建議以口渡氣的方法……」男子欲言又止。

  「啊。」醫者手上動作一停,抬眼看向男子:「如何?」

  男子頓了頓,坦率道。「我們、我們試過了,但似乎無法完全替代原來
的方式。」

  「我想也是。」醫者毫不訝異地點頭。

  「嗯?」燕歸人濃眉蹙起。「大夫之前不是說……」

  「魔界迷毒旨在攝人精氣,以口渡氣只是補氣,自然治標不治本、只能
當成輔助之用,並不能完全替代原本療程。」醫者取出藥箱中瓶瓶罐罐,就
著藥缽調製膏藥,不急不徐婉婉道來:「我瞧這方法挺管用的,羽人非獍臉
色比前幾天好多了。」

  醫者話聲方停,青年抱著布料回到廳上,男子忍不住側眼望向同伴,這
才發覺青年自中毒以來稍嫌蒼白的臉色再不復見,眉目流轉間已恢復幾分往
昔神采。

  「如何?同意我的說法嗎?」醫者握杵捧缽拌勻膏藥,反問道。

  「……嗯。」男子頷首。

  「所以、我建議雙管齊下,對解毒有益無害。」醫者眨眼微笑。

  「什麼雙管齊下?」中途離席的青年聽聞解毒話題,開口疑問。

  「晚些讓燕歸人跟你解釋罷,先幫一下忙。」

  淡淡岔開話題,醫者伸手接過布巾與剪子,在青年協助下將布巾裁成適
當大小,著著實實鋪上數層剛拌製完成的藥膏敷妥傷處,一面裁剪布條纏繞
包覆男子胸口,一面轉頭吩咐青年道:

  「來、羽人,這次換你記著燕歸人的傷要怎麼顧……」

§

  「你的肩膀綻線了。」
  伴隨醫者送行離開後,走在青年身邊的男子眼尖注意到白袍衣飾破損。

  「咦?」青年側首回望,這才查覺自己外袍肩膀果然裂了一條長長縫隙
。「怎麼會……?」

  「大概是之前在樹下不小心扯破的。」男子抓抓頭。

  「啊。」想起昨夜情景,青年臉色略顯尷尬。

  「你手上不方便,我來補吧。」男子主動提議道。

  青年頷首,回房取來針線,解下外袍交至男子手上。

  拉過方才醫者裁剪剩餘的白布,男子熟練地比對破綻大小,瞇眼拈指穿
針引線,巧手縫補起青年白衫。

  見男子堂堂偉岸身軀就著窗口日光補綴衣物的模樣,青年不禁嘴角上揚。

  燕歸人偶爾抬眸,發覺青年臉色古怪,挑眉道:「怎樣?沒見過燕某人
的得意招數『燕穿梭』這般使法麼?」

  青年噗哧笑出聲來。

  男子側眼瞥過,低頭持續手上針線活,閒聊似地道:
  「……你應該多笑,笑起來輕鬆好看多了。」

  「西風也這麼說。」
  伸手撫摸自己頰邊,青年笑容漸淡。

  西風……

  久違的名字出現,男子動作略停片刻,抬頭時滿面恬然:
  「我跟她這麼有默契?由此可見,這一條你不得不聽。」

  青年垂眸不語,室內一時靜默。

  未多時,男子補好衣衫,大掌抖動白袍甩落線頭,披回青年肩膀,自然
成習慣地拉過衣帶為青年整好繫上。

  「好了。」

  男子伸手調整青年肩線,無意間觸碰到同伴空蕩蕩的右肩,當下輕輕抓
握青年右袖,低頭問道:「還痛嗎?」

  「早就不痛了。」跟隨男子視線一同注視衣袖,青年搖頭。

  男子放下白袖,喟然開口:「……可惜了你那首弦歌,沒能多聽幾回拿
來下酒。」

  「你沒說過喜歡那首曲子。」青年微微愣住。

  「我以為不用說。」男子濃眉一軒,重重嘆息:「現下說,也晚了。」

  「不晚。」青年斂眉垂目,拉回空袖,「只要該聽的人還聽得到,就不
晚。」

  「那麼,羽人非獍,聽好了:燕歸人喜歡你的弦歌。」男子單槍直入正
色宣告。

  「嗯……我、我收拾一下。」
  一陣支唔,青年轉身收拾桌面雜物,迅速出房。

  ──原來羽人不習慣當面讓人讚美嗎?

  直到白色衣擺消失房門轉角時,無意瞥見青年紅透的耳根,男子這才明
白自己一句真話讓同伴尷尬離去。

  當晚,老實遵照醫囑打算雙管齊下的燕歸人,交合途中探手扳過背對自
己的青年下巴張口便吻,青年在猝不及防之下,於四片唇瓣互碰時發出幼獸
一般細鳴驚喘,自入谷以來從未在療毒過程中聽聞青年發出聲響的燕歸人,
被青年出乎意料的呼聲引動,身下不自禁地一顫,陽關宣告棄守,大掌抵住
同伴手腕,趴伏青年背上,一時之間難以動彈。

  掙扎著自男子身下撤離,青年拉過錦被遮掩裸露殘軀,蒙住頭首。

  燕歸人回過神來,記起青年欲火未消,輕拍身旁鼓起的被團,喑啞呼喚
:「羽人?」

  錦被底下微微蠢動,男子每拍一下,彷彿更朝裡榻內側後退。

  「羽人,方才我一時沒忍住……你……你還好吧?我們再來一次?」
  燕歸人鼓起勇氣開口提議,試圖無視自制力失控的事實。

  被團一動未動。

  「羽人?羽人非獍?」燕歸人拋開小小男兒煩悶,撐起身軀低頭湊近錦
被,憂心問道:「要不要緊?哪裡不舒服嗎?」

  被底下模模糊糊一聲應諾。「……沒有。」

  「那……你蒙在被子裡做什麼?」男子大奇。

  「沒有。」
  扔出一樣的簡短回答,片刻靜止後,被底一陣窸窸窣窣,青年掀被時,
又是轉身背對男子的一貫姿態。

  再次清楚見到青年耳背紅透,男子以為同伴蒙被悶過頭,正要開口關心
,腦中靈光一閃,當場險些笑出聲來。

  療程已逾月,難不成、羽人面對自己還會覺得害羞?

  「羽人非獍,你……不敢看我麼?」男子直肚腸地戳破。

  「沒有。」青年的回應仍是矢口否認。

  燕歸人輕吁氣,移近身軀居高臨下伸出大掌抓住青年下巴,一手抵住青
年後腦勺阻其後退,一手格開孤掌,面對面、唇貼唇,再度張口吻落。

  隨著青年掙扎漸止,男子掌勁略鬆,青年抓住機會旋又背轉過身。

  「你不喜歡?素續緣說像這樣雙管齊下效果比較好……」
  見同伴一味躲避,男子蹙眉追問。

  「也不是不喜歡……」青年張手遮面。

  太喜歡了,怕越陷越深。

  「不要對我太好,燕歸人。」沉默片刻,青年埋枕悶悶出聲。

  「對朋友、對兄弟好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理所當然地伸手拍拍青年裸背,男子不加思索地回答。

  朋友……嗎?

  青年淡淡苦笑。

  便在快要忘記的時候,男子一句話又狠狠提醒了自己。
  燕歸人眼裡,他們始終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不該妄想、不該奢求。

  閉目復睜,青年長吁口氣,勾開錦被,孤掌猛然伸出反扣燕歸人頭頸,
發燙肌膚貼上寬厚身軀,大腿內側著意摩挲刺激男子逐漸賁起。

  「羽人、慢點。」
  意欲溫和緩進的男子,伸手扣住青年腰肢,阻住同伴難耐的磨蹭。
  「大夫說,動作不能太劇烈,否則傷上加傷日後很難調養……」

  面對青年的肢體挑釁,經過素續緣耳提面命的男子一反連日來的心浮氣
燥,打定主意穩住陣腳。

  刻意拉長的媾合過程,拖延大半夜方告段落。男子端來熱水,為交合數
回無力起身盥洗的青年拭淨痕跡。

  清理完畢後,男子躺回臥榻,和衣睡下。神智迷糊中,青年轉身蜷伏靠
上男子胸前。

  自中魔界迷毒以來,刀戟首次同榻而眠。

  距離解毒期限,尚有二十九日。這夜起,燕歸人正式留宿青年寢間。

               夜月曙星 2007/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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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歸人到底還能聽醫生的話聽到什麼地步呢……(遠目)


  原本的床戲被編編大人說羽人可愛過頭,

  修完床戲之後、只想說:燕大俠對不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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