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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人,忍著點。」

「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啊……」




插圖:劍隨雪



               羽燕飛


  歸隱竹林的生活平淡恬靜,完美得像幅潑墨山水,只是對羽人而言,某
些時候,這幅潑墨山水留白的地方……似乎有些留白過了頭。

  最令他忐忑不安難以啟齒的那塊空白,在於燕歸人不碰自己。

  說不碰,也不是從頭到尾根本不觸碰──畢竟兩人早在互表心跡的那一
夜同榻共眠,但燕歸人卻只停留在抱一抱、親一親的程度,完完全全發乎情
、止乎禮,沒有任何進一步發展。

  雖然兩人早先肢體上的碰觸早已跨越所有能夠跨越的藩籬,但那畢竟是
為了療毒身不由己,並非發自內心的情欲。

  燕歸人會否只是為了保住與自己之間的情誼,所以勉強說出那些承諾的
話語?會不會……燕歸人其實對於同性之間的交合不感興趣,所以用點到為
止的撫觸敷衍自己?

  青年自認愛酒、卻不酗酒。

  燕歸人是罈佳釀,連日下來淺嚐即止……,不,僅止沾唇連喝也未喝到
口的怨念累積下來,青年只覺自己的癮頭一日比一日更加難耐。

  他不是酒鬼、更不是色中餓鬼……只是面對燕歸人,青年的自制力不知
為何日漸降低。

  蹲在溪畔敲打衣物,青年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羽人,衣服被我弄得那麼髒嗎?」

  「嗯?」

  青年回過神來,隨著話聲抬眼上望,只見男子不知何時拎著兩只木桶來
到溪畔汲水,蹲在身旁滿面好奇地盯著自己。

  「……衣服難洗到讓你這麼煩惱麼?要不要我幫忙?」男子挑眉笑問。

  「不用。」青年臉色一整,將手上敲打過久的衣物擰乾擺進盆裡。

  歪頭又看看沉默的青年兩眼,男子伸長手臂略略環抱青年,唇瓣趁勢擦
過青年頰邊,低聲道:「我先回屋了?」

  青年胸臆瞬暖,當下輕輕頷首。「嗯。」

  偷眼瞧著男子提水回轉的背影,青年暗嘲自己多心。

  燕歸人不是擅長偽裝情緒的那種人,快樂是真、對自己的關懷是真、懷
抱與親吻更真。

  那麼,到底為什麼燕歸人不碰自己?

  心頭一沉,低眸望向潺潺流水,白衫青年悵然嘆息。
§

  忍住、忍住……

  提著水桶往屋內走的男子一面步行,一面喃喃自語。

  每一次的擁抱、每一次的親吻,燕歸人總是竭力克制,不能久抱、不能
多親,惟恐自己一時昏頭,忍不住想與青年裸裎相對的衝動。

  男子與男子之間,原本便不合陰陽相生的天理循環──想起迷谷的那些
夜晚,青年每每被自己弄到見傷帶血,男子心下便覺歉疚難安。

  羽人好不容易才點頭答應與自己相守相依,自己更要好好珍惜羽人這份
心意才行。

  即使想,也要忍住。怕自己忍不住,寧可不要多碰。

  男子容許自己放縱的最大限度,只在於對羽人短暫擁抱與淺吻,這兩樣
動作,男子看得出來羽人一樣樂在其中,但要再進一步則另當別論。

  每當夜晚同榻,便是男子意志力最受考驗的時刻。

  共寢這些日子以來,青年已養成依偎男子肩窩,將男子胸側當做靠枕入
睡的習慣,男子只要低側首,羽人長而濃密的眼睫、直挺的鼻樑與柔軟的唇
瓣便近在眼前,彷彿八月桂華,清清淺淺,幽幽淡淡,夜裡默默散發誘人芳
香。

  男子總要天人交戰掙扎良久,才能壓下自己辣手摧花的念頭。

  即使真的行動,料想羽人不會拒絕……但自己若放手求歡,必然會為羽人
帶來身體上的痛楚不適,每回綺念一起,男子只覺自己像隻禽獸。

  無論如何,他不能傷害羽人。

  不管自己再怎麼難耐,也要繼續隱忍。

  他得尊重羽人、愛護羽人。

  再三重申這些時日不斷對自己的提醒,男子忙完雜務,開始生火起灶準
備煮食。

§

  晚飯收拾完畢、理完家務後,晚青年一步入房準備就寢的燕歸人訝異地
看著青年正要抱著自己床具移回原本舖位。
  「羽人,你這是……?」

  昏黃燭光下,青年看著男子眼眶底下浮現多日的陰影,淡淡開口:
  「床太小了,擠兩個人總是麻煩,我繼續賴在這邊,只會讓你睡不好。」

  「我……。」男子一時語窒。他睡不好的理由不是床太小,而是……

  「沒關係。」青年截住話頭,面無表情抱著棉被枕頭步向門外。男子對
自己頂多只能摟摟親親,繼續賴在同一張床上,未免強人所難。

  「羽人,不要走。」男子橫身擋住青年。「還是一起睡?好不?」
  即使睡不好,他仍舊捨不得放棄與青年同榻共眠。

  一起睡?青年苦笑。早些時候聽到這句話不知要高興多久,只是現下……
「你讓我回房睡罷。」

  閃過男子身軀阻擋,青年繼續朝外邁出。

  「羽人、」大掌一伸,男子抓握青年臂膀試圖挽留。

  迴眸凝視被緊緊抓住的白袍衣袖,青年深吸口氣,閉目復睜,一雙眸子
晶亮無比。「燕歸人,讓開路,再這樣下去,我怕……管不住自己。」

  「咦?」男子當場愣住。這是怎麼回事?

  「你以前交往的對象是姑娘家,我、我畢竟是男子,對你來說太勉強了
。」抱緊床具的青年遮住滿面黯然再次重複。「讓我回房吧,這樣你可以好
好睡,我……也不用怕管不住自己。」

  男子鬆開抓握對方的大掌,捂回臉上。原來、在他只顧一昧擔心羽人的
同時,羽人也在顧忌傷到他……?

  啊、是了,怎麼會沒有想到?
  如果倒過來、有什麼不可以?

  遮掩的面容下傳來數聲沉沉低笑。

  「燕歸人?」

  白衫青年停下腳步,自棉被枕頭後方探出頭來,只見男子衝著自己咧嘴
揚眉,青年呆愣之下,反倒讓男子趁隙抱過自己整套床具。

  一手挾著棉被枕頭、一手環過青年肩頭,男子護著情人回房掩上門扉,
胸有成竹地道:

  「放心,沒關係。」

§

  是夜,芙蓉帳暖,夜色朦朧中,情人臉紅心跳的耳語間歇傳來。

  「唔……啊……燕歸人,你、你在作什……?」青年掙扎撐起身。

  「羽人,忍著點。」認真。

  「這、這……」嘆。「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啊……」

  動心忍性,男子對準目標寸寸落座。「……嗯!」

  隨著男子動作,青年低叫出聲。「燕、燕歸人你住手……快住手!不要再
坐下來了、不要……!」

  「羽人,不要阻止我。」大掌握住白袍衣袖。

  「燕歸人,你、不要勉強自己……」抬眼看著男子額上大滴大滴冒出的汗
珠,青年蹙眉。

  「不行,你一定要讓我試一次才行。我總要知道你每次……是什麼樣的痛…
…」男子咬緊牙關。

  「不是、不是這樣的……」青年略略撤開,囁嚅低語。「我、我其實不會
不舒服……」

  「嗯?不是應該很難過嗎?之前、迷谷那段日子,你常常因為這樣受傷
。」大掌撫過青年臀側,男子頗不愧疚。

  「有些手法,可以讓人舒服又不會受傷……」掩面。「燕歸人,你下來吧
,我、我……」

  伸手勾住青年下巴,男子一邊蹙眉一邊試圖微笑。
  「羽人,可以教我麼?」

  「嗯?」

  「可以讓人舒服又不會受傷的手法,用我的身體教我。」男子輕輕一句
,一貫地單槍直入,一貫地話出如戟。

  「咦!」

  「不然、我繼續坐下去?」挑眉。

  「不要……!」青年再次低叫。

  「教不教?嗯?」身下微沉。

  無力閉目。「你、你下來便是……」

  「多謝你,羽人。」低頭往情人頰邊一親,男子側身躺回榻上。

  青年低聲喃喃。「燕歸人,你差點讓我連男人都當不成了……」

  「啊?」

  「你……你的動作很直接、太直接了。」再度嘆氣。

  「沒辦法,沒人教過我啊。」聳肩。

  「咦?」

  「你是第一個。」男子一字一句。

  「……!」

  「怎麼這副表情?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之前不是跟西風……」

  擺手。「她啊,別看她那麼秀氣,她比我還鈍。」

  失笑。「這我相信。」

  「所以,羽人,教我吧,教我、讓我知道,你喜歡我做什麼、喜歡我碰
你那裡……」唇貼唇、臉靠臉。

  「……嗯。」

  「你喜歡、這裡?」指入、指勾、指捻、指挑。

  「燕、燕……嗯……唔……啊………」

  「唔,我知道了,那前邊呢?」

  「燕、燕歸人!」

  「啊、對不住,我會記得不要太用力……」

  三度嘆氣。「燕歸人,我真是你的第一次?」

  「嗯。怎麼了?」

  「照規矩,我該包紅包給你……」

  「羽人非獍!」

  「呵。」

  「羽人……你笑了?」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哼哼,看我的燕穿梭!」

  「燕歸人!」

  帳內嘻笑怒罵,幾度春宵。窗外風吹過林,月光正好。

                      【飛羽燕‧終】
                      夜月曙星 2008/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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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算是翻船翻到一半又翻回來了……(遠目)

羽人,汝這隻不爭氣的白文鳥!(哭著跑走)(←遭燕歸人踹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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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道友看完番外的加戲:

  「哼哼,看我的燕穿梭!」

  「燕、歸……人嗯嗯嗯……」

  「燕去燕返燕復還!」

  「……啊!……嗯啊啊啊……」


名曰:【包君滿意的燕去燕返燕復還~~】

道友的道行果然仰之德高望之彌堅啊……(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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